第五十八章 回家（1 / 1）
秀才的待遇是免部分徭役稅賦、有相應數目的免稅田、見官可不跪、每月能領一定米糧。
而鄉試這一坎則會呈現人生質的飛躍。
鄉試也稱舉人試，一旦考上，徭役稅賦全免，免稅田數目翻倍增加。不僅見官能不跪，更不能被隨意傳喚到堂。只要不是犯下十惡不赦的大罪，不能披枷戴鎖。
最主要的：能做官。
府學反而在這個時候，放了農忙假十五日，也是給學子們一個調整身心的時間。
谷陌他們與師兄弟們友好告別，回到西源鎮。
谷家更顯熱鬧。
越陌樓生意平穩後，谷耀富就僱傭了掌櫃、賬房一類，抽出身就回了家，只每月初一參加府城門口的免費施飲，順便盤賬、送秘密調料包去茶樓。
谷家的女眷自然也能抽身，回家跟著謝家請來的教習嬤嬤，學讀書識字、學禮儀規矩。
畢竟谷家已經有了雙秀才，未來可能會更上一個臺階，要出官身。用謝老管家的話說：這些都得先學起來。
“哥哥，好辛苦呀！”
已經年滿九歲，長得玉雪可愛、粉糰子一般的谷朵，正頭頂個裝滿水的小陶碗，學著淑女邁著小步。
一見到谷陌，立刻開張大叫。
“哐當！”這一激動，頭上的小陶碗就滾落在地。
心虛地看看一旁的柳嬤嬤，吐吐小舌頭，谷朵照著哥哥就撲了過去。
谷陌伸手將人兩條胳膊接住，再揉揉她的小腦袋，“疼嗎？”
谷朵嘻嘻笑，使勁兒搖頭。“不疼的，見到哥哥就不疼啦！”
這狀讓谷朵告的……柳嬤嬤抬眼望天。
谷陌溫和笑笑，準備抽空跟柳嬤嬤談談。死活不願意回自己家的謝承越，從背後跳出來。
一把牽住谷朵就往後院帶。“學這勞什子幹嘛？屁用沒有，走走走，承越哥哥給你帶了好吃的。”
谷陌無語笑笑。
從自家下人手裡接過一個首飾盒子，雙手遞給柳嬤嬤，“辛苦嬤嬤教授府中女眷，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柳嬤嬤沒接，微微福了半禮，端莊得髮髻上步搖都不晃動半分。
“三少爺客氣。拿府上俸祿，行實用之事罷了。”
這是回懟謝承越那句屁用沒有。
谷陌卻感覺這位不到三十的年輕嬤嬤好教養。被謝承越那般說、那般帶人就走，居然沒有甩袖走人，當真是大家出身的氣度。
“嬤嬤，謝小公子沒別的意思……”谷陌想為謝承越找補。
說實話，這嬤嬤不僅年輕還貌美，氣度風華也像是出自仕女圖。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偏僻地區的小鎮。是謝承越的母親從京城找來的。
面對這樣比前世電視裡還端方持重、且實實在在的人物，谷陌也感覺有點兒不自在。
心裡突然想笑，沒法想象自己一家泥腿子，是怎麼被這樣的嬤嬤調教。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柳嬤嬤一記眼刀飛過來。“難道三少爺不是如謝小公子一般想的嗎？”
谷陌揉揉鼻子，視線不自然地轉開。將禮物放到一旁石桌上，咳咳兩聲，再定定眼神看回去。
點頭道：“我更希望自己的家人，能自由自在地活著。”
什麼規矩、什麼禮教、什麼氣度風華，可去他的吧。人生短短三萬天，怎麼自在怎麼活。否則，他又何必這麼辛苦努力地向上爬？
只是當初沒法拒絕謝承越母親的好意，也因為在府學，沒顧得上家裡。
“陌兒，怎麼跟女先生說話的？！”
這時，祖母楊氏從圍廊那端走了出來，趕在柳嬤嬤說什麼之前，輕斥谷陌。“後宅之事，你個男兒多管什麼？用心讀好你的書便可！”
谷陌回頭。
一看之下，小小吃了一驚。
祖母身著一襲月白色暗紋褙子，領口袖口滾著淺青色細邊，頭上梳著簡潔的圓髻，插著一支銀鍍金點翠步搖，隨著步履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風霜之色的臉龐，此刻竟透著淡淡的光澤，眼角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些，連眼神都比從前清亮溫潤了許多，全然沒了當初那個圍著灶臺、算計柴米油鹽的農家老婦的侷促和乾瘦，反倒有了幾分世家主母的從容氣度。
“祖母，您今日看著……精神好了許多。”谷陌由衷地讚歎。
他知道隨著日子好過，全家人的氣色都在逐漸好轉，但轉成這樣，還是大大超出意料之外。
他印象裡的祖母，總是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也只是簡單用木簪綰著，零碎的白髮總是刺眼。
話說有多久，城門口施飲自己沒有參加了？感覺好久都沒見到家人了一樣……
楊氏走上前來，先是對著柳嬤嬤溫和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柳嬤嬤莫怪，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說話沒個分寸。您教女眷們規矩禮儀，是為了她們好，也是為了我們谷家好，我們全家都感激您。”
柳嬤嬤微微頷首，神色緩和了些，福身回道：“老夫人言重了，這是奴婢的本分。三少爺也是心善，心疼家人罷了。”
楊氏也沒再客氣，抬手把禮物放進柳嬤嬤懷中，轉身再拍了拍谷陌的胳膊，拉著他往廳堂走。
“你剛回來，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你祖父和你大伯，正在書房裡跟你爹說話，他們也都想看看你呢。”
谷陌跟著祖母走進廳堂，只見屋內的陳設也變了不少。
原本謝家佈置的精雅，現在更添幾分貴氣。
雕花梨木桌，兩旁的椅子新增軟墊，牆上掛著一幅淡雅的山水圖，角落還擺著一盆青翠的蘭草，珍寶架上琳琅滿目。
“這屋裡……”谷陌有些驚訝地打量著四周。
楊氏笑著解釋：“都是你謝伯母送來的物件，還有柳嬤嬤教我們打理的。你謝伯母說，咱們谷家如今出了兩個秀才，將來還要出舉人、出大官，家裡的擺設和規矩也該跟上，不能讓人笑話。”
她頓了頓，臉上到底露出過往的三分侷促。“說起來，還要多謝你。若不是你爭氣，連帶著你父親上進，咱們谷家哪能有今日這般光景？”
正說著，谷老爺子和谷耀榮從書房走了出來。
谷老爺子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鬚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題著“寧靜致遠”四個大字，氣質沉穩儒雅。
谷耀富則穿著寶藍色的綢緞衣裳，腰上繫著玉帶，臉上帶著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卻又不失沉穩，比起從前那個穿著粗布短打、四處奔波的貨郎，簡直判若兩人。
看得谷陌目瞪口呆。
這真是翻身農奴把人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