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家人的變化（1 / 1）
“陌兒回來了！”谷老爺子看到谷陌，臉上立刻綻開笑容，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奔波，可累著了？”
“祖父，陌兒不累。”谷陌對著兩人深深一揖，“讓祖父和祖母掛念了。”
谷宗志哈哈大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娘和你大伯母、還有你小嬸，已經在廚房忙活了，都是你愛吃的菜。今日咱們全家好好聚聚，為你、謝小公子、和你爹踐行，預祝你們鄉試旗開得勝！”
谷陌心中暖意融融，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家人和家宅，心中感慨萬千。
從前的谷家，一貧如洗，家人整日為生計發愁；而如今，家境日漸殷實，家人也漸漸褪去了往日的侷促，多了幾分從容自信。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他的到來，源於大家的共同努力。
這時，謝承越拉著谷朵從外面跑了進來，谷朵手裡還拿著一串糖葫蘆，嘴角沾著糖渣，見到人，立刻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奶聲奶氣地喊道：“祖父，祖母，大伯！”
那模樣，比起剛才在院子裡的調皮搗蛋，倒是多了幾分規矩，顯然是柳嬤嬤教導的功勞。
谷老爺子被谷朵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我的乖朵兒，越來越懂事了。”
謝承越則對著谷老爺子和谷耀榮拱了拱手，笑道：“谷爺爺，谷伯父，我可是特意跟著谷陌回來的，還帶了不少府城的點心，一會兒給大家嚐嚐。”
看著眼前熱鬧和睦的景象，谷陌卻總覺得哪兒有些不對勁，莫名有種違和感。
直到看見母親、大伯孃和小嬸走過來。
谷陌才猛然一拍腦袋。
母親郭氏穿著一身淺粉色繡纏枝蓮的襦裙，往日總是隨意挽著的髮髻，如今梳得一絲不苟。連漆都沒上的舊木簪，也換成玉簪、金釵、珠環。
一雙手都洗得白白淨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再也不見半點往日操持家務留下的粗糙痕跡。
走路時學著柳嬤嬤教的樣子，步子邁得又小又穩，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可那笑容裡卻藏著幾分不自在，像是怕走錯一步就踩著螞蟻。
大伯孃付氏則穿了件湖藍色的褙子，領口繡著一圈小小的梅花，頭上除了金銀花簪，還多了一對珍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從前說話嗓門洪亮，如今卻刻意放低了聲音，對著谷陌福了福身，語氣輕柔得有些刻意：“陌兒回來了，一路辛苦，快坐下來歇歇。”
小嬸餘氏最是年輕，穿了件水綠色的羅裙，腰間繫著一條繡花腰帶，襯得她身姿纖細了不少。
她本就愛俏，如今學了禮儀，更是一舉一動都透著幾分刻意的端莊。
見了谷陌，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才笑著說：“三侄兒可算回來了，小嬸唸叨你好幾天了，特意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糖醋魚。”
谷陌看著她們，只覺腦仁一跳一跳的疼。
從前的母親、大伯孃和小嬸，雖然穿著粗布衣裳，說話直來直去，可身上透著一股鮮活的煙火氣，笑起來爽朗，做事利落，讓人覺得親切自在。
可如今，她們穿著精緻的衣裳，學著生疏的禮儀，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地拿捏著分寸，反倒像是被規矩束縛住了一般，少了幾分往日的鮮活。
就像母親端著茶杯遞給他時，手指都有些僵硬，生怕灑了茶水失了儀態；大伯孃想伸手拍他的胳膊，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轉而攏了攏衣袖；小嬸想像從前那樣拉著他問府學的趣事，話到嘴邊又變成了溫溫柔柔的詢問，少了幾分熱絡。
感覺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娘，大伯孃，小嬸，你們不用這樣拘謹。”谷陌生怕燙著母親，趕緊接過茶杯放下，一迭連聲道，“咱們這是在家裡，怎麼自在怎麼來就好，不用特意講究那些規矩。”
郭氏聞言，臉上的笑容鬆動了些，眼神裡閃過一絲釋然。
輕揉揉手指，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院子門口的方向，低聲說道：“柳嬤嬤教我們，女子要守規矩，咱們谷家如今不同往日，不能讓人笑話。”
付氏也點點頭，嘆了口氣：“說起來，柳嬤嬤教的那些規矩是好，可就是累得慌，這腰板挺了幾日，酸得不行。”
她這話一出，餘氏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走路都得憋著勁兒，跟夾雞要生蛋似的。說話也得想著該不該說，聲音還得小，真是渾身不自在。”
谷陌搓搓眉心，真是好笑又心疼。心疼她們為這個家的努力付出。
“娘，大伯孃，小嬸，”谷陌口中喚著人，手上就把腰封一拽，脫掉長衫外袍，扔到石凳上，露出裡面的短衫長褲。“你們瞧我？在學堂什麼樣？回家什麼樣？你們該咋還咋，我和爹讀書考舉，可不是讓你們活受罪的。”
說著跑去一拉父親，一拽祖父，如同個真正少年郎一般，“走，祖父，我們去把後園的花草鋤了，種些菜。爹，你也來！”
祖父和父親詫異的看著他，然後……
一瞬間哈哈大笑著，甩掉外衫，操起鋤頭鐮刀，跟著他往後花園去。
祖父還邊走邊有些抱怨地道：“我早想這麼幹了，偏她們不肯。”跟個小孩子似的語氣，還帶著點兒委屈巴巴。
謝承越目瞪口呆地看著，又想起最初認識的谷陌、谷家人，突然也笑起來。
“等等我！”蹦蹦跳跳著追上谷陌，絮絮叨叨起來，“我昨日還卡在那道八股題上，怎麼都想不通，如今突然通透了。”
框架是框架，破題、解題等等就是框架裡一根根細框條。如果按照規矩，就是規規矩矩沿著走。他昨晚怎麼也解不開。
現在腦中靈光一閃，意識到框架歸框架、細條歸細條，可具體要往裡面怎麼填充、填充些什麼，是能由自己的思想決定。
就像這座宅子，處處精緻富貴，佔風水、有格局，一處一景無不精雕細刻。可生活在裡面的人，卻是能享受放開的自由。
大概，這就是谷陌通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