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龍生九子（1 / 1）
而看著這樣的他們，郭氏的眼眶就微微泛紅。
她抬手拔下腦袋上的零零碎碎，散下一頭已經徹底養好的烏髮，仰臉朝天，用力甩甩腦袋。感覺頭皮都輕了有十斤。隨意用手指梳了梳，只用一根簪子隨意挽了個髻。
付氏和餘氏見狀，彼此對視，會心一笑。
學著郭氏照做完後，付氏還伸伸胳膊蹬蹬腿，“到底是陌兒會說話！現在呀，我心裡也踏實多了。”
餘氏也長長吐出口濁氣，笑著道：“就是！三侄兒說得對，自在舒心才最重要。等柳嬤嬤不在跟前，咱們就還像從前那樣，該怎麼熱鬧就怎麼熱鬧。”
郭氏看著她們，也忍不住笑了，臉上終於露出了往日那般真切的笑容：“柳嬤嬤在也不妨事，咱們該學還是要學著點兒，該放鬆的時候就自自在在。走，咱們去廚房看看菜，估摸著也快好了，今日咱們全家好好熱鬧熱鬧。”
說著，她率先邁步往廚房走去，步子比剛才自然了不少，也不再刻意拿捏著分寸。
付氏和餘氏緊隨其後，說話的聲音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爽朗，院子裡又多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很快，這座三進別院，才真真歡騰起來。就連谷朵銀玲般的笑聲，都撒滿宅院各處。
只有三個彷彿被人給忽略了的小可憐，坐在自家前院書房，苦哈哈地描摩著谷陌的字帖。
已經年滿十三歲的谷文，身負大房長孫的重任，帶著十一歲的親弟弟谷曲、三房的九歲谷星，在日日跟隨大房長子谷耀榮讀書後，又在這種熱鬧時候，還被安排著學習。
聽到谷朵的笑聲，谷星忍不住咬住筆管，歪頭側腦問谷文，“我爹說我娘肚子裡又有小寶寶了，你們猜是男娃還是女娃？”
話音剛落，腦袋上就捱了一下。谷文用力瞪他眼，“你管呢？這本字帖你描完了嗎？等下你三哥要來檢查，看你沒寫完，當心你晚飯都沒得吃！”
谷星揉揉腦袋，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從齒縫間拔出筆，蘸蘸墨，繼續寫。
但架不住谷曲也好奇，“大哥，你就說說唄？”
以前，自己孃親說是也懷了一個小寶寶，他們也好奇過、也猜過，谷文和谷曲還特別想要個小妹妹。現在家裡三房人，就二房有小妹妹，他們可羨慕。
天天盯著母親的肚子，後來不知怎麼的，鼓起來又癟了，說是沒能留住。
谷星其實問這些，也是害怕自己孃親的也留不住。
“能留住，一定是妹妹！”谷文像是領了軍令狀似的用力點頭。“咱家現在日子好過了。”
日子好過了，就意味著能保住很多曾經想保沒保住的，無論是人還是東西、還是希望，都能。
“那咱們好好學、好好考，讓咱家的日子過得更好！”谷星用力揚揚小拳頭。
谷曲的眼神卻閃了閃，看著筆下連一頁都沒描摩完的字帖，咬了咬下唇。
而後花園這邊，谷陌一邊用力揮舞著鋤頭，一邊問趕過來加入破壞花花草草的大伯。“大哥明年能下場縣試了不？”
谷文明年十四歲，跟著大伯讀書也有三年，谷陌但凡休沐回來，也都會指點兄弟們一二，感覺谷文明年應該試試。
不過這種事，到底也要由谷文的父母自己決定。
谷耀榮正在將挖倒的花花草草撿拾成一堆，再抱到一側田梗上去。
聞問怔愣一瞬，搖頭道：“再等兩年吧，多鞏固鞏固。”
谷陌擱下鋤頭，認真側頭看過去，“大伯，別想太多，咱家現在有試錯成本。依我之言，明年讓大哥二哥和四弟，都下場試試。”
要不是谷朵是小姑娘，谷陌都願意谷朵也去參加。
縣試年年有，家裡也不窮了，就算考不上，也只當在增加科舉經驗。
大伯卻依舊搖頭。總習慣性脹紅的臉，也依舊脹紅。有些囁嚅著回答：“再等兩年吧，怕他們考不好，壞了你的名聲。”
多少雙眼睛盯著谷家的呢，要是考差了，也不知道又有多少流言蜚語笑話谷陌。
谷陌聞言，忍不住失笑。只是作為小輩，他也不方便勸說，就甩了個眼神給父親。
憨憨的父親接收到眼神，卻是垂下頭繼續挖地，不接這話茬。
顯然，父親和大伯的想法一樣。
谷陌無奈，只能看祖父。
祖父哈哈一笑，朝他揚揚下巴，“小樣兒的，到底還是得我這老將出馬吧？”
說著把鋤頭穩住，胳膊一橫擱在上面，恢復了以往一慣的嚴肅，對谷陌說道：“我支援谷文和谷星下場嘗試。但是谷曲……陌兒，我琢磨著曲兒貌似不想讀書。”
谷陌一怔，不明所以。
這三年，家裡人都像擰成一股繩兒，奔著讀書科舉和越陌飲齊齊努力。怎麼？突然跳出個叛逆期小子？
“曲兒跟我提過，”谷宗志想想谷曲那孩子的願望，再看看谷曲的父親谷耀榮，感覺有些難以啟齒，“谷曲想去當兵。”
說著，谷宗志又趕緊擺擺架在鋤頭柄上的那隻手，腦袋也配合著連搖。“我可沒同意。但那小子就像被勾了魂兒，書也讀不進，整日就躲在果林裡舞著一把小破木刀，唉！”
谷陌想想那畫面，也把鋤頭立起，下巴擱在鋤柄頂端上，望著旁邊那片果林出神。
當兵啊……自己也曾有過的夢想呢，還有過很久、很久……
都說男兒志在四方，好男兒就該上交國朝，做那威風八面、征戰沙場、橫掃千軍的大將軍。
別說谷曲意動，就連谷陌……不，谷陌你不想！
谷陌拍拍臉，給自己拍回神。對著祖父道：“等我給他找個教習武藝的師傅，讓他先學著。學到十六加完冠，成親生子後，隨便他去。”
想想又對著大伯補一句：“大伯，您看這樣成不？”
畢竟谷曲是大伯的二兒子，這麼大的人生主意，不該谷陌拿。
谷耀榮卻是不假思索就用力點頭，“行！”
還有九年呢，或許谷曲那臭小子一學起武，發現這疼那累的，就放棄折騰，重拾書本了呢？
就算沒有，屆時谷曲也留了後，愛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而當谷曲聽說自己棄文從武的要求，得到允許時，別提有多高興。比谷陌只大一歲的年紀，硬生生把谷陌抱起來，原地轉了三圈兒。
谷陌被轉得頭暈眼花之際，也聽到說小嬸有了身孕，居然還等著自己幫忙給起名，一時有些懵。
家裡，是不是對他過於寄予厚望了啊？！大事小情、該不該他作主的事情，都要問過他？
當然，對此他非常樂呵。
“娘，您什麼時候再給我添個弟弟妹妹啊？還有大伯孃，也該給谷文谷曲他倆添些個弟弟妹妹。”谷陌掙脫開谷曲，煞有介事地摸著小下巴，眼神在母親、大伯孃和小嬸的肚子上溜。
“臭小子，你這什麼眼神？”母親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也得虧你年紀小，不然我還以為你在外面學壞了呢！”
谷陌揉揉後腦勺，嘿嘿嘿地笑。
他沒想那麼多，真的沒有，單純就是想日子好過了，對於後世來說還很年輕的家中女眷們，除了祖母，都應該再給這個家添丁進口。
“年紀也不小啦，”祖父放下鋤頭，對著趕來送茶水點心的家中女眷們，指指谷文道：“該給谷文說門親事嘍。”
大梁朝，男子十六加冠、女子十五及笄。一到了這歲數，就意味著要撐起一家門庭。因此會提前就給相看人家，再三書六禮來來回回走幾遭，兩三年時間過去，正好結婚成家。
這倒給谷陌悄悄嚇一小跳。
他的未來會不會也這樣啊？不要不要不要，他還小。
他還要考鄉試，再繼續往上考，等到……再想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