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野豬?(1 / 1)
這種說親的事,輪不到小孩子參與。沒等谷陌想太多,父親就把他和謝承越帶去書房。
書房裡早已收拾得妥妥當當,靠窗擺著兩張寬大的書桌,上面整齊地疊放著經史子集和往年的鄉試真題。
谷耀華指著其中一道策論題道:“陌兒,這道題是三年前的鄉試真題,問的是‘農桑為本,商為末’,為父的總覺著,只說重農抑商太過片面,可又不知道該怎麼展開論述才穩妥。”
這些題,都是謝老太爺找人蒐集來的。
谷陌湊近看了看,又想了想,提筆在紙上圈了幾個關鍵詞。
“父親說得對,如今朝堂雖仍以農為本,但商路通暢也能充盈國庫、便利民生。咱們可以從‘農桑穩民心,商賈活經濟’入手。”
“結合咱們越陌樓的例子。從前百姓只知種地,日子清貧,如今越陌樓帶動了周邊的果蔬種植、藥材製作等等,不少人家都因此增收,這便是農商互補的好處。”
謝承越也坐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話:“我娘說京城的商鋪鱗次櫛比,連宮裡的貢品都有不少是商戶採買的,可見商賈並非全是末流。谷陌,你說要是把我娘說的見聞寫進去,會不會更有說服力?”
“自然可以。”谷陌點頭,“不過要注意分寸,不能過於貶低農桑,畢竟‘民以食為天’,農為本的根基不能動,重點落在‘農商並重,方為長久之計’上便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書房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爭論聲。
谷朵不知何時溜進來,乖乖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捧著一本彩繪版的《論語》,有模有樣地翻著,時不時抬頭看看父親和哥哥們,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
這般潛心鑽研的時光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傍晚,三人這才擱下筆,抻抻腰,去往後園。
後花園果林中間的一大片空地上,已經鋪好墊襑、備好瓜果點心、生起兩個大火堆。火堆上架著的兩隻全羊,正散發出陣陣使人垂涎欲滴的香氣。
這是應谷陌的要求,今晚全家吃烤肉。
主人和貴客們一邊,護院和僕從們一邊,謝老太爺等謝家人,還有霍毅,都被請到場,氣氛十分熱鬧。
酒過三巡、羊消一半,眾人紛紛獻藝。
首先上場的是小谷朵兒。在謝家出人吹奏下,她穿著一條由十幅不同顏色的絹紗、縫製而成的月華裙,大大方方走到場中,便跳起一曲採茶舞。
看得谷陌有些呆怔。他都不知道自家這妹妹,幾時學會的這些?
那小小身影,在皎潔月光和火堆光亮的映襯下,恍若茶葉樹上跳躍的小精靈,又美麗又可愛。
也許,在谷家不斷變化的日子裡,妹妹是脫胎換骨最快、也是最好的那一個吧。
谷陌欣賞著、讚美著,眼神滑過正為妹妹的舞姿打著節拍的柳嬤嬤,最後落在身旁的謝承越身上。
沒辦法,謝承越此時讓谷陌看著格外扎眼。
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盯著谷朵,表情呆滯、鼻翼縮緊、唇角微張,讓谷陌都懷疑這傢伙隨時會流出口水。
話說謝承越已經十四了?
還沒聽說謝家有在京城給謝承越說親事,雖說也不算稀奇,越是勳貴人家的男子,說親越是謹慎,並不急於年齡。何況謝承越的父親已經官至四品。
不過謝承越也的的確確年滿十四歲,別說是古人,即便是後現代的少年,也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就算谷朵才八歲,不可能對謝承越有什麼想法,但這種事情從來不是由小白菜長多大、野豬才會幾時盯的。
哼哼哼,谷陌眯起眼睛,越看這頭“野豬”越不順眼,上手就把人給推翻。
推得盤腿而坐的謝承越側倒在墊褥上,一臉莫名其妙。
手一撐重新坐起,只扒拉了一下谷陌,意思是讓他別鬧,就繼續看谷朵跳舞。
谷陌:“……”
準備起身把這丫拽走。
這時曲畢舞歇,鼓掌喝彩的聲音響起,小谷朵頂著一雙圓溜溜、晶晶亮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跑下場,衝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和柳嬤嬤輕施一禮,就奔著谷陌跑過來。
“哥哥、承越哥哥,我跳得好不好呀?”著急著需要更確切、更真誠的肯定。拎著小裙兒原地又轉了一圈。
一張白晳粉嫩的小臉,這會子粉撲撲,額上還有幾滴汗珠,更顯玉雪可愛、花骨朵兒般鮮活漂亮。
“好!非常好!我們朵兒非常厲害!”謝承越更加用力地鼓掌,桃花眼裡彷彿比火堆更加明亮。
說著還摸出手帕,似乎想為谷朵擦汗。
谷陌眼疾手快一把搶過來,再把妹妹兩條胳膊一夾抬起,放坐在自己的另一邊,大側身擋住謝承越的視線,親自為妹妹擦汗。
也沒忘了親口誇讚,“妹妹跳得真好,學的時候很辛苦吧?以後不喜歡可以不跳。”
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何況谷陌也不喜歡自家人以舞、或以藝悅人。
當然,如果純粹是個人愛好,那他就管不著。
谷朵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再雙手捧住自己的小臉,左歪歪腦袋、右歪歪腦袋,有點兒小小的羞澀,小小聲告訴哥哥,“嬤嬤讓學噠呀。”
這小模樣兒,把谷陌好笑又心疼的喲。抬手揉揉妹妹小腦袋,也學著她的樣子,悄悄回答她,“哥哥負責解決嬤嬤,妹妹負責選自己喜歡的事做。”
“好呀好呀!”谷朵頓時拍起小巴掌,小腳腳一蹬一蹬、小身子一躥一躥,笑得咯咯咯直樂。
謝承越的腦袋就自谷陌的肩頭抻了過來。
谷陌不等這傢伙說什麼,就一把給扒拉回去。
猝不及防之下,謝承越被扒拉了一個倒仰。
直到躺在墊褥上,看到谷陌那張臭臭的臉,謝承越才反應過來。
頓時笑得前仰後合,不可自抑。虛虛指著谷陌的手指,都笑得一顫一顫。
谷陌回頭瞪了那雙此時水霧霧的桃花眼一眼,再引導妹妹看向場中。
谷文正下場朗誦他自己的即興詩作。
“【夜宴觀舞贈朵兒】
篝火明輝映稚顏,
輕衫翩躚逐風還。
小手招搖摹茶綠,
碎步輕盈踏月彎。
笑時露齒疑含蜜,
舞罷回眸恰破頑。
莫道總角無佳致,
嬌憨勝卻百花繁。”
“好!”
谷陌大力鼓掌,眾人也紛紛鼓掌叫好。
谷朵兒一邊拍著小巴掌,一邊小臉兒更添幾分羞紅。
大堂哥這是誇她呢,誇她呢!
而接下來,就是柳嬤嬤上場。
該說不說,不愧是謝承越母親找來的人,柳嬤嬤那容顏、那身段、那舞姿,當真是令人拍案叫絕。
而場中的她,也渾然沒了平日慣常裡的端方穩重、嚴肅刻板,一雙長袖在翩躚起舞間,揮灑自如、嫵媚妖嬈,就連那眉眼之間,彷彿都有水波盈盈流轉、含情似墨。
看得眾人都有些心神嚮往,唯獨谷陌的心裡“咯噔”一聲。
柳嬤嬤的舞,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