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先定後方(1 / 1)
而今晚似乎格外熱鬧。
祖母她們才走,謝老管家又進了來,神色凝重地把谷陌叫到側廂房。
“三少爺,老奴有要事稟報。”
谷陌心中一動,眼神穩穩,“老管家,可是出了什麼事?”
“是關於沈通判的。”謝老管家壓低聲音。“老奴的眼線來報,沈通判近日頻頻往返府城與西源鎮之間,還私下見了幾個鄉試的考官,似乎在密謀些什麼。”
“聽說他還找了幾個地痞無賴,說是要在鄉試期間給您使絆子。”
沒有提到要給謝承越使絆子,這就是沈家和馬家在忌憚謝家,也應該是在表達出他們的一個想法,就是他們清楚:沒了谷陌,可能謝承越根本就提不進來。
谷陌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老管家,可有查到具體是什麼陰謀?”
“暫時還不清楚。”謝老管家搖搖頭,“沈通判行事十分隱秘,眼線只查到這些。不過老奴已經加派人手盯著他了,一旦有動靜,會立刻稟報。”
谷陌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
沒有請謝老管家去探問謝老太爺的意思,既然是自己的麻煩,那就自己解決。
他跟謝家的交情,他只想用在謝承越身上,而不是無限制地用在自己和谷家。畢竟人情債好欠不好還。
明日,他會自己去拜訪山長,先透露點兒風聲。
至於現在……谷陌抬腳走出書房、走到前後院相接的月亮門外,讓人將柳嬤嬤請來。
見人嫋嫋婷婷走近,谷陌便直拉開門見山:“無論是論情還是論理,嬤嬤都不應該對我家人感興趣才是。此處無別人,我想知道嬤嬤你具體的盤算。”
柳嬤嬤聞言腳步猛地一頓。
月光下,原本端莊的側臉瞬間掠過一絲慌亂,指尖下意識地攥緊袖口,往日裡平穩無波的眼神此刻竟有些躲閃,連帶著聲音都比往常低了幾分。
“三少爺說笑了,妾身只是……只是想好好教導府中女眷,求得一份安穩生計罷了。”
“安穩生計?”谷陌向前兩步,目光如炬,藉著月亮門兩側掛著的燈籠光線,直直望進她眼底。
“嬤嬤年方三十,容貌出眾,氣質不凡,若真想做教習,京城多少達官貴人府第搶著要,何必屈身來這偏遠西源鎮,教我家這些不通文墨的女眷?”
說著,谷陌語氣頓了頓,更添幾分不容置喙的銳利。
“嬤嬤教禮儀時,看似公允,目光卻總在我父親身上停留;前日家宴,你特意換上了那身藕荷色長袖裙,鬢邊還簪了朵新鮮的珠蘭——那珠蘭,是我父親前幾日從花市買來,特意給我母親插瓶的。”
“嬤嬤其實是對我父親感興趣吧。”谷陌的聲音壓得更低,但話題直指。
柳嬤嬤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握著袖口的手指關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沒想到,自己這般小心翼翼隱藏的心思,竟被一個少年人看得如此透徹。
往日裡的端莊自持轟然崩塌,她索性不再掩飾,抬眼看向谷陌,眼底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坦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三少爺既然都看出來了,妾身也不再隱瞞。”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妾身的東家換了一個又一個,要麼主家苛刻,要麼後宅爭鬥不斷,見多人情世故,日日提心吊膽,實在疲累。”
“偶然得知謝夫人要為谷家尋禮儀教習,妾身便動了心思。”她的目光飄向庭院深處,帶著幾分憧憬,又帶著幾分忐忑。
“谷家如今蒸蒸日上,三少爺和謝小公子都是棟樑之才,日後前程不可限量。你父親為人正直,性子溫和,正是穩重可靠的年紀。”
她抬眼看向谷陌,眼神懇切,“抱歉,給三少爺添麻煩了。其實妾身可以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谷家,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妾身也並非只會依附男人,也能為谷家做點實事。”
谷陌聽完,心中倒是平靜了許多。
比起之前猜測的“背後有勢力”,這般為自己謀求安穩的心思,反倒更真實,也更容易理解。
“嬤嬤的心思,我明白了。你想尋一個安穩歸宿,無可厚非,但你選的這條路,行不通。”
柳嬤嬤臉色一急,正要開口辯解,卻被谷陌抬手打斷。
“嬤嬤確實不必非要依附男人。我越陌樓如今正缺一位管事媽媽,待遇優厚,且無需看人臉色,憑自己的本事立足,比為人做妾更安穩,更有體面。”
柳嬤嬤愣住,怔怔地看著谷陌,似乎沒料到他會給出這樣的提議。
從沒想過,自己也能憑著本事,謀得一份體面的生計,真正的立足,無需受太多約束。
“三少爺……”柳嬤嬤聲音有些發顫,眼底閃過一絲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谷陌擺擺手,趕在對方感動流涕之前說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沈通判近日在暗中謀劃,想在鄉試時給我使絆子,你在谷家多日,想必也聽到了些風聲。我要你將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這既是你留在谷家的誠意,也是我給你這個機會的前提。”
谷陌就不相信,如此有成算的嬤嬤,會面對東家的麻煩一點兒心計都不使。
必然有打聽過沈通判和馬家。
果然,話音剛落,谷陌就見柳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好!我告訴你!”
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一是有幾個地痞,會在你入場那日挑你尋釁,設法讓你錯過入場時辰。”
“二是沈通判託了府城的一個秀才,會讓那秀才在考場中與你鄰座,故意打翻墨汁,毀了你的卷子。那秀才欠了沈通判的銀子,已經答應了。”
“其實第三點最重要,沈通判會阻止你報名成功,他可是在府衙門。”
谷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沈通判的手段,果然卑劣至極!如果在報考過程中卡住自己,那才是真正致命一擊。
“多謝嬤嬤告知。”谷陌沉聲說道,“你說的這些,我會核實。至於你的去留,等鄉試結束後,再做定論。”
柳嬤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對著谷陌福了福身:“多謝三少爺給妾身這個機會。妾身會守口如瓶,也會繼續好好教導府中女眷,絕不添亂。”
說罷,她轉身離去,步履雖依舊平穩,卻少了往日的刻意端莊,多了幾分卸下重擔的輕快。
谷陌站在月亮門下,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抬腿走向後院正屋找祖母。
請祖母過幾年再為家裡的小輩們議親,包括谷文的婚事。
“先讓他們讀書學習,考考科舉,萬一考得功名,親事也能提上幾個檔次。”
現在說親,只能說到農家女。不是谷陌瞧不起農家女,而是他更懂得家人互為輔助的道理。妻子孃家的勢力,也是助力的一種。
既然要向上走,那就全家一起向上走。
祖母欣然應允,還直誇他有眼光、有格局。谷陌笑笑告辭,走回書房,拉住謝承越說話。
真是一次歡宴炸出不少事兒,谷陌得把這些都先處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