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搜檢室風波(1 / 1)
鄉試和會試一樣,主副考官們、閱卷官們、謄抄人員等等,會提前三日進入考場考房區域。
只有在考試第一場開始前,可以在考場內部四處走走,這是進行最後的檢視。
“楚大人,這‘天’字考區裡,將要匯聚的都是我們府城最優秀的考生,最低都是縣案首起步。”
身為副考官之一的沈通判,在主考官楚大人的右前側方,半側著身領著路,積極介紹著。
楚修齊微微頷著首,沒有出聲。心裡感覺這個沈通判在沒話找話。
誰家的天字考區裡會放差勁的考生?
“咱們再繼續巡視考舍吧?”作為副考官之首的金知府出聲提議。
楚修齊點點頭,就要往考舍號房區域進。
卻被沈通判攔住,“楚大人,咱們既然都走到搜檢房這兒了,就看看吧,隨意看看。”
楚修齊有點兒奇怪地看看這個沈通判,眉頭輕輕皺起。
搜檢房是對考生們最不體面的地方,也最忌諱外人旁觀。那不光是把考籃裡所有東西拆拆捏捏,更是會讓考生們脫光衣物,甚至彎腰檢查。
或許以後有可能同朝為官,所以即便是他們,也不適合盯著人家瞧。
楚修齊腳下依舊一拐,要往號舍去。
忽聽右側一間搜檢房內,傳出爭執之聲。
沒等楚修齊說什麼,沈通判已經幾步奔了過去。楚修齊等人只能無奈跟過去。
“你怎麼能夾帶?拖出去!”
搜檢房內,一名小吏正叉著腰,對著一名三十歲左右的考生氣憤地喊著。
那名考生卻死活不服氣,哪怕被捉住雙臂,也仍在努力掙扎辯解。“我沒有!那紙條明明是你塞到我衣物裡的,是你故意誣陷我!”
“拖走拖走!”小吏揚揚手,催促衙役加快拖人的速度,“跟這種舞弊之人羅唣什麼?也不搞搞清楚這兒是什麼地方,我們會誣陷他?”
本來還有點兒的衙役聞言,手下頓時用力,就要把人拉出去。
金知府上前一步。
“慢著!”沈通判趕在他前面大喝一聲,黑沉下臉看那名小吏,“你當本官是瞎的嗎?本官剛剛分明就已看清:是你暗中掖紙條在此名考生袖袋,簡直是不知所謂!”
“來人!把這小吏拿下處置!”痛斥完小吏,沈通判又痛心疾首的模樣,對著楚大人深揖到底,“是下官沒有嚴格把好關,竟然出了此等栽贓陷害之事,請大人責罰。”
楚修齊不置一詞,隻眼神看看沈通判,又看看金知府,總感覺有哪兒不太對勁。
但開考在即,他也不欲多事,見那名考生無恙、小吏已被拖出去,便轉身就要出去。
還有其他考生、或廩生在這屋裡的,有的已經光著了。
廩生做為考生們的具保人,也有一道流程是在開考前向考官們報名、具保,因此也必須過搜檢關,防止他們夾帶進考場再暗中交給考生。
而就在楚修齊轉身之際,忽聽身後“噗通”一聲。
他扭回頭,就見一句廩生裝扮的人,直挺挺跪在那兒。
原來,這人的身上也被搜檢出夾帶!
這事就大了。
廩生夾帶,不僅會連累另一名為同組五人具保的廩生,更會連累名下這五人,齊齊被驅逐、被除去考試資格!
楚修齊擰起眉頭轉回身,盯著那名廩生。
此人卻無懼,也不掙扎,還坦然承認夾帶之事。“小生家裡實在貧困,收了谷陌的賄銀五百兩,想幫幫其父谷耀華。”說著,還用手指指人。
“拉出去,統統拉出去!”沈通判一副不忍聽的模樣,不耐煩地連連擺手,再向楚修齊請罪,“抱歉大人,實在是下官疏忽,以致汙了您的法耳。咱們還是先去看考舍區吧。”
說著直起腰,擋住楚修齊視線,一隻手還往門外伸,盡是自責又殷勤的模樣兒。
楚修齊點點頭,只是身體沒動。
笑了笑道:“沈大人何罪之有?歷年無論是縣試還是會試,都有各種夾帶事件,怨不得你們府城官員。何況你們已經很嚴謹了。”
居然都親自抓到一起構陷事件呢。
沈通判連連感激拱手彎腰,“多謝楚大人誇讚,咱們還是離開吧,快開考了。”
楚修齊這才抬步。
金知府站在一側,看著這一幕幕,兩邊嘴角深深朝下撇著,卻一言未發。
而等這起事件相關的兩名廩生、和他們名下的五名考生,一起被押出去後,彷彿這間搜檢房又恢復了正常秩序,其餘考生依舊陸續地進,搜檢也依舊又快速又安靜。
金知府負在身後的手指、輕輕點著另一隻手的手背,腳下有點兒拖拖延延,走在考官隊伍們最後。
就在他將將跨出這間搜檢房時,這潭水又被一起混考事件打破。
“什麼?你是谷陌?你剛被拖出去多久?就又想來混考?你們廩生出事,你已經沒資格了,滾出去!”
“官爺,您在說什麼啊,”谷陌喊冤,“學生剛剛才進來,什麼時候出事了啊?您看清學生的考證啊!”
衙役不但沒看,還指著謝承越和谷耀華,“還有你、你,你們都沒有考試資格了不知道嗎?滾滾滾!”
謝承越一擼袖子,一把將那衙役的手開啟,桃花眼怒睜,“你給本小爺看看清楚,我們是誰?!”
衙役被謝承越一把開啟手,頓時惱羞成怒,揚手就要發作。
周圍的考生見狀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搜檢房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放肆!考場之內豈容喧譁鬥毆?”金知府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本就故意走在最後,就是料定沈通判還有後手,此刻正好撞上這場“混淆身份”的戲碼。
沈通判剛跟著楚修齊走出沒幾步,聽聞身後動靜,心中暗喜,轉身時已換上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何人竟敢在搜檢房鬧事?!”
可當他看清被衙役呵斥的三人正是谷陌、谷耀華與謝承越時,眼底的得意險些藏不住。
隨即沉聲道:“你等好大的膽子!方才廩生已然招供,收了你們的賄銀夾帶作弊,如今你們竟還敢混進考場?!”
谷陌上前一步,手中高舉著自己的身份文書與山長推薦信,神色從容不迫。
“沈大人此言差矣。學生三人方才一直在場外等候,何時有過賄銀夾帶之事?此前被押走的廩生,學生根本不認識,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又想混淆身份,阻攔學生入場。”
文書上,可是寫明白廩生名字的。
谷陌防著這一招連帶之禍,早在見過山長後,便請山長給自己五人更換了兩名廩生。
謝承越也是才在進來前知曉此事,儘管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但習慣性跟著谷陌的話出聲。
“不錯!沈大人,你可要看清楚了,我謝承越的胎記在左肩,下頜的淺疤是幼時跌傷,絕非方才被押走之人能冒充的!還有谷陌眉尾的痣、谷伯父耳後的胎記,哪一樣不是文書上明明白白寫著的?”
楚修齊聞言,也停下腳步回頭觀望。
他本就覺得方才兩起事件有些蹊蹺,如今又見事件發生,而這三人言辭懇切,神色坦蕩,更升起幾分疑心。
金知府則已走上前,示意衙役將三人的文書呈上來。
當著眾人的面,高聲念出文書上的每一個字,又仔細核對了三人的年齡和相貌特徵。谷陌眉尾的黑痣、谷耀華耳後的淡紅色胎記、謝承越左肩隱約可見的淡青色胎記,與文書上的描述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