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汙卷?(1 / 1)
而另外兩名聯保考生,也莫名又被場外的巡邏兵士帶回來。
一聽到谷陌他們這麼說,趕緊高聲喊冤。“之前大人們你們都不容學生們分辨,那兩名廩生根本不是我們的具保人,而這谷陌才是真的谷陌!”
谷陌聞言,眼尾淡挑,眼神誇讚:很聰明嘛,很懂得順應時勢變通,不愧是他親自是找的聯名考生。
此時,燭火通明的搜檢房內外,有認識谷陌的,也在高聲呼喊:“這個谷陌我們才認識啊,我們親眼看著他們才進去的,大人們擦亮眼睛,別看錯哦。”
而搜檢房外,負責檢驗校對核准身份和考證的官員,此時一頭冷汗、幾乎連滾帶爬地進來。
“對不起大人,這、這只是同名同姓之人。不過現在的谷陌,與之前的,確實地址不同,特徵不同。”
那麼多考生,有同名同姓的絲毫不足為奇,認人的特徵不是痣、就是疤、或是胎記,任人挑不出他絲毫錯處。
“沈大人,”金知府衝內外壓壓手掌,示意禁聲,目光再轉向沈通判,語氣平淡中帶著壓力。
“這三位考生的身份文書齊全,相貌與描述一致,並無半分差錯。另有原筆的薦書,還有在場的如此多人證。您覺得這三人是混考呢?還是確實如他們所述,分明是兩批考生呢?”
沈通判臉色一變,強辯道:“金大人有所不知,這三人定是早就安排好了替身!方才被押走的不過是他們的替身,如今這三人眼見情勢不妙,就想正身進來找機會混水摸魚!”
“替身?”谷陌冷笑一聲,“沈大人這話可有憑據?學生三人自入府學以來,日日苦讀,所作所為皆有同窗可為作證。”
“何況鄉試入場需經廩生具保、身份核驗多重關卡,若真是替身,如何能過得了之前的層層盤查?”
“倒是沈大人,屢屢針對學生,先是指使小吏刁難,後又栽贓廩生,如今更是憑空誣陷學生用替身,不知沈大人為何如此忌憚學生入場應試?”
這話直指核心,周圍的考生頓時紛紛竊竊私語。
沈通判之子沈硯秋被逐出府學之事本就人盡皆知,如今沈通判這般步步緊逼,難免讓人多想。
“本官怎麼可能誣陷人?此前那名小吏構陷谷陌,還是本官發聲揭穿,本官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沈通判高聲喊叫,為自己辯白。
楚修齊的目光卻變得銳利起來,落在沈通判身上。
他可終於想明白:此前心中的怪異之處,出自哪裡了。
不等別人說什麼,楚修齊已是開口出聲:“沈大人,鄉試乃國家掄才大典,容不得半點私怨作祟。若你無憑無據,僅憑猜測便阻攔考生入場,怕是不妥吧?”
沈通判心中頓時一慌。
他本以為收買一名廩生後,便能順理成章地將谷陌三人牽連驅逐,卻沒料到谷陌三人居然會用替身,還提前更換了廩生,兩名!
眼見金知府如此強硬,楚修齊也起了疑心。沈通判一時語塞,竟想不出反駁之詞。
但仍有後招:“把之前那谷陌三人、並那廩生兩名,統統帶回來!”
長相那麼相似,不是提前安排好對付自己的替身才有鬼。把人帶回來,當面對質,便可見分曉。
可拖人出去的衙役,聽到他這話時,怯生生稟報:“回沈大人,那、那幾人被拖到處置場後,就、就留了另兩名考生,其餘人都飛快跑了……”
這下,死無對證!
沈通判徹底啞口。
金知府見狀,不再理會沈通判,對著負責搜檢的官員道:“繼續搜檢!仔細查驗這三位考生的考籃與衣物,若無誤,便放行入場。”
衙役們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仔細搜查。
谷陌三人坦然配合,考籃裡只有筆墨紙硯與少量乾糧,全身上下也乾乾淨淨,並無任何夾帶之物。
“回大人,查驗無誤!”衙役高聲稟報。
金知府點了點頭:“既然無誤,便讓他們進去吧。”
谷陌三人對著金知府與楚修齊躬身行禮:“多謝大人明察!”
轉身之際,谷陌特意看了沈通判一眼,只見對方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卻終究無可奈何。
谷陌心中暗笑兩聲,大步跟上自己父親和謝承越,前往唱名區域,排隊等著考官們在高臺上落座。
一切流程結束後,再踏進號舍區的月亮門,谷陌進入左側第一間自己的號舍。
屁股一挨著木板,這才感覺後背有些冷汗。
這一計套一計、一環套一環,但凡出丁點差池、但凡不是金知府和金知府安排的人暗中配合,還留住了楚大人當面見證,那僅憑沈通判一人,就可以不由分說將他們徹底打垮。
好在,過關了,雖然並不知道,是不是還會有下一關等著,但此刻只能先答題為要。
谷陌接過試卷,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題目之上。
策論題為“明政通治”,正是他與谷耀華、謝承越反覆探討過的核心議題。
谷陌頓時心中安定,提筆蘸墨,將心中所思所想一一付諸筆端,字跡工整,論點鮮明,論據紮實,一氣呵成。
考場內鴉雀無聲,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考生的咳嗽聲與考官的腳步聲。日光從號房的小窗照進來,又漸漸西斜,時間在緊張的答題中悄然流逝。
鄉試初場在初九,隔三日考第二場,再隔三日考第三場,共進行九天,實際考試日為三天,每場考一天。
谷陌在草稿紙上答完,又規矩地謄抄到試卷上,最後再檢查一遍,就起身抬板,準備交卷。
忽聽隔著號舍狹窄走道的左側,也發出了起身似乎要交卷的動靜。
這是……有點兒巧啊?
雖然這個時間點,不少人都在交卷,巡邏兵士也已站在每間號舍的門外防止作弊,但谷陌就是感覺面對面同時交卷,太巧。
輕撫幾下手腕,谷陌把同樣要上交的草稿紙和試卷,捲成筒狀。把沒用完的空白草稿紙也捲成筒狀,拿在手裡。
敲了敲號舍破門板,隨即有開鎖的聲音,巡邏兵士開啟門。
谷陌一手負背,一手持筒卷,就要往月亮門走,去考官們所在的高臺上交卷。
才抬腳,對面的考生急匆匆而出。
還沒等谷陌看清楚對方手裡拿的什麼,一硯濃濃的黑墨,就照著他潑了過來。
“對不住,對不住……”對方一迭連聲地說著,似乎對這樣的事情感覺非常意外。“我沒想到你也出來交卷,我只是想把剩餘墨汁潑掉好收進考籃,這、這……太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