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廁號（1 / 1）
谷陌笑笑，眼底不帶溫度，回了句：“沒關係，反正你潑汙了的只是我還未使用的空白稿紙，不影響。”
對面考生聞言，瞬間如遭雷擊、瞠目結舌。“怎、怎麼可能？那你試卷呢？”
“怎麼？你還想潑一次？”谷陌將負在背後的手轉出來，衝著對方面門舉一舉，“在這兒呢，可惜你沒墨了。”
說著，看向一旁巡邏兵士，“此人故意汙我試卷的企圖，已經足夠明顯了吧？你們要看著不管嗎？”
對面考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等於自認汙卷事實，頓時全身一軟，癱倒在地。
他的前途，再也沒有了！可他只收了沈通判的五十兩、五十兩啊！
而兩名巡邏兵士已經上前，硬生生將崩潰欲絕的他，給拖了出去。
谷陌見狀聳聳肩，施施然上去交卷，然後就從另一條通道，去到面南的“龍門”等候區，等待出場。
謝承越已經在了，一見到谷陌，立刻蹦蹦跳跳跑過來，滿臉興奮。
“是我們做過的題，我答得非常棒哦。”
不僅是做過的，而且在拿到楚修齊的喜好後，三人還針對性地反覆做過題。像押題，正好今日考的就是他們押過的題中一道。
谷陌衝他豎了豎大拇指，也沒多話，就探頭在人群中找自己的父親。
謝承越一看谷陌這樣子，頓時興奮勁兒就消失了。愁眉苦臉嘆口氣道：“別找了，伯父早就棄考，我過來的時候，就趴在龍門門縫裡朝外看過，就見他在外面，和你家人們一起，等我們出去呢。”
當時隔著空場地，謝承越還有看到谷耀華向自己做了個口型，這才知道對方已經棄考。
“棄考？”谷陌不可置信地皺起小眉頭，伸手掏了掏耳朵，“為什麼？”
他不解，不解明明自己的父親也解過這道題，為什麼會棄考？！就那麼不想考中嗎？想什麼呢！
謝承越聽他這麼問，看他的眼神又像在看個傻子，還伸出手指敲了敲他腦袋。“你還沒考醒嗎？你覺得在這樣的考場內，棄考的原因會是什麼？”
谷陌恍惚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廁號！！
但凡挨著廁號的考舍，那就不但會被燻得半死，更有那時不時嘩嘩啦啦、噼哩啪啦的聲音吵嚷，無論對考生的精神、還是心態，都是巨大創擊。
非常難、非常難以做到一撐一天，撐到答完考題。
呼……谷陌長長吹出聲氣，心裡很難受。
父親那麼努力、那麼拼命、那麼辛苦追趕著自己的腳步，想要父子一起上榜再創佳話，可到底……防著了沈通判這招那招，愣生生就沒留意還有這種自然招！
謝承越也嘆氣，“其實不止是伯父，誰挨著都考不成，只能再等三年。”
谷陌無聲地點點頭，突然有點兒也想棄考了，想和父親一起再等三年，不然他真的擔心父親會再提不起心氣，會徹底止步於秀才。
而他年紀還小，讀書功夫還夠紮實，完全不介意等到下一次鄉試。
巧了，謝承越也這麼想。
就在谷陌琢磨怎麼放棄後面兩場、怎麼跟謝承越解釋時，就見謝承越揚起小拳頭，又興奮起來。
“谷陌，我倆後面不考了吧？陪著你父親一起衝刺下次鄉試！”
看樣子，還挺樂意有這樣的想法，谷陌無語。
無語的感動，感動謝承越真有把自己家人當家人，以至於願意付出這樣的犧牲。
也無語地搖搖頭，他不能利用這種精神去拖延好兄弟的腳步。
“別鬧，”谷陌輕輕出聲，輕輕拍拍謝承越的胳膊，“我倆要繼續考。”
盡人事、聽天命。不管怎樣，他都要先陪著謝承越走完這一程。
謝承越頓時撅了嘴。
不過也明白，谷陌這樣也是為了向自己祖父交代，只能默默接受。
待出了考場，謝老太爺、謝老管家、和谷家人都紛紛迎了上來。
沒有問結果，只有一句句關切話語。
“餓不餓？咱快回客棧，祖母給你們做了好吃的！”
“累了吧，來，祖父揹你。”
“辛苦啦，快上馬車躺會兒，之前都有考生一出來就倒下了呢。”
“……”
谷陌看看站在最後面的父親，看著對方有些躲閃、有些自責、有些愧疚的表情，笑著伸出雙手，“爹，兒子走不動啦，您揹我。”
谷耀華一愣，隨即忙不迭點頭，憨厚的面容上只剩下關切，快步擠上前，一個轉身，就在谷陌面前蹲了下來。
“爹背！”
谷陌笑得十分幸福，就這樣撲到父親背上，甜甜地閉上眼睛，悄悄隱去眼中的淚水。
有爹、有家人，真好。
而接下來的兩場考試，可能是沈通判發現損兵折將後、卻沒能拿谷陌三人有任何辦法，從而收斂，還是怎麼的，總之谷陌和謝承越都考得很順利。
等谷陌美美睡了一覺後，睜眼就被妹妹歪纏。
“哥哥，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嘛？”
自打來了府城進入這客棧院子，谷朵就幾乎是被關狀態，一直跟著家人們陪哥哥考試，出去就是考場外，一次街都沒有逛過。
好不容易哥哥考完啦，谷朵激動地想出去，又被叮囑不能吵著哥哥睡覺，可把小谷朵急壞啦。
谷陌聞言失笑，摸摸妹妹腦袋，坐起身來。“把我們小朵兒憋悶壞了對不對？走，哥哥帶你去逛，天不黑不回來！”
“好啊好啊！”谷朵拍著小巴掌，小腳腳一蹦一蹦，興奮得白嫩小臉粉撲撲像花骨朵兒。
出了客棧，谷朵就像只掙脫束縛的小蝴蝶，攥著谷陌的手蹦蹦跳跳。
“哥哥，我要吃糖畫！”她踮著腳尖指向街角，琉璃般的眼睛亮閃閃的。
谷陌笑著點頭，牽她過去，俯身將她抱起，讓她能看清糖畫師傅手中流轉的蜜糖。
“要小兔子的！”谷朵脆生生喊道。
師傅應著，手腕一轉，金黃的糖漿便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靈動的輪廓，引得谷朵連連拍手叫好。
待接過糖畫，她就抻出去，朝谷陌嘴邊抻去，“哥哥吃！”
谷陌頓時大張開嘴，做出一副要一口吞盡的樣子。
谷朵的眼睛眨啊眨，手臂有點兒微縮，隨即用力閉上眼睛、抿住嘴唇，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將胳膊伸直。
看得谷陌哈哈大笑。
張嘴，咬了小小的一點點。
谷朵聽到他咀嚼的聲音，這才把一隻眼睛張開小小一條縫兒，見手中小兔子還在，頓時雙眼睜開，嘻嘻嘻直笑。
在哥哥的催促下，她才捧著小兔子糖畫，小心翼翼舔了一口。
甜香漫開，小臉上滿是滿足。
谷陌將她放下，牽住她繼續沿街去逛。
布莊門口掛著的花布又吸引了谷朵的目光。
“哥哥，你看那朵牡丹！”她拽拽哥哥的衣袖，“哥哥，買一塊吧？讓娘給你做件新衣裳，下次送你去考場穿。”
谷陌心頭一暖，揉了揉她的發頂：“好，多買些，給家裡人都買上。”
“嗯嗯嗯！”谷朵用力點起小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
谷陌付錢、給地址，讓店家把布匹送去客棧，再帶著妹妹往前走。
路過玩具攤，谷朵瞥見竹製的小風車，眼睛更亮了。
谷陌買下遞給她，微風拂過，風車呼呼轉動，映著谷朵通紅的小臉。
她舉著風車跑在前頭，不時回頭喊：“哥哥，快跟上呀！”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谷陌看著妹妹歡快的模樣，連日來的緊繃盡數消散。
人生，不外如此吧？
而他們在放鬆快樂的時候，此次鄉試一眾考官們、閱卷官和請來的閱卷人員，還在考場內部、主考官所居正廳裡集中，商議著最後上榜人員名單及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