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謝承越失蹤?(1 / 1)
谷耀華凝視著兒子清澈透亮的眼眸,心底積壓的愧疚如同冰雪遇春陽,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欣慰。
他果然沒看錯,自己的兒子不僅天資卓絕、才華橫溢,更有一顆孝順通透、溫潤純粹的心。
這樣的孩兒,即便此番未能中舉,也足以成為他一生的驕傲。
他緩緩鬆開抱住谷陌的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淚痕,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與重燃的激昂。
“好!好!就聽你的!三年後,我們父子二人並肩再戰鄉試,定要雙雙題名上榜,讓那些輕視我們、算計我們的人好好看看!”
說罷,他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茶水入喉,卻澆不滅眼中重新燃起的熊熊鬥志。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谷朵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小手裡緊緊攥著一串裹著晶瑩糖霜的糖葫蘆,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歪著小腦袋,打量著神色格外振奮的父子二人。
“爹爹,哥哥,你們怎麼這麼開心呀?”軟糯的童音像顆甜豆,落在人心上暖洋洋的。
谷陌笑著張開手臂,一把將妹妹摟進懷裡,在她柔軟的發頂輕輕親了一口,語氣滿是憧憬。
“我們在說,三年後爹爹和哥哥要一起再進考場,等我們考中了,就給你買更多好吃的、好玩的,把整個茂林府的新奇玩意兒都搬回家。”
谷朵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星星,興奮地拍著小手歡呼:“好呀好呀!到時候我也要跟爹爹和哥哥一起去!我要在考場外面給你們加油打氣!”
谷耀華望著膝下一對懂事的兒女,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雖然心中仍有幾分未能中舉的遺憾,但轉念一想:人生本就沒有十全十美,不是嗎?
如今的谷家,早已不復往日的渙散,能擰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不正是多虧了陌兒那些看似“不完美”、卻始終堅定的努力嗎?
而此時的審卷書房內,楚修齊正手持谷陌的試卷,低著頭一遍遍看,去而復返。
謝老太爺見狀,連忙輕聲問道:“楚大人,您還在為谷陌那孩子的事費心?”
楚修齊抬起頭,看向謝老太爺,鄭重地點了點頭:“這孩子,當真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可惜啊,終究是太年輕了,鋒芒太露,恐難在官場立足。倒讓本官心下糾結。”
“年輕,既是劣勢,亦是優勢。”謝老太爺捻著頜下長鬚,緩緩說道:“三年時間,足夠他磨平稜角、沉澱心性,也足夠他積累人脈、增長閱歷。屆時他再踏入官場,方能走得更穩、行得更遠,不至於中途折戟。”
楚修齊深以為然,連連頷首。
“謝老太爺所言極是。但願這三年,他能潛心鑽研、好好沉澱。茂林府,太需要這樣有勇有謀、品性端正的人才了。”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皆帶著對谷陌的殷切期許。
楚修齊隨即拱手,向謝老太爺道賀:“恭喜老太爺,謝家此番又出了一位棟樑之才。”
謝老太爺聞言,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燦爛地笑開了花,連忙回禮。
“這還得多謝楚大人您慧眼識珠,秉公閱卷,方能讓犬孫得此機緣。”
花花轎子人人抬,兩人你來我往地互相恭維著。
這番對話,恰好被折返回來、本想再勸勸謝老太爺的金知府聽了個正著。
他在門外撇撇嘴,感覺酸得牙根都快軟了,轉身離去。
次日,鄉試結果排行榜正式張貼出來。
擠在榜單前,一雙桃花眼睜得溜圓,將榜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謝承越,瞬間愣在原地。
他看看身邊神色平靜的谷陌,又指指自己的鼻子,再看看谷陌,再猛地指指自己,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我?解元?你……你竟然榜上無名?”
谷陌無視他滿臉的懷疑,猛地伸出雙臂將他緊緊抱住,一把舉過頭頂,朝著人群高聲大喊。
“解元郎!謝承越中瞭解元郎!!”
周圍的考生和圍觀百姓們、頓時投來充滿羨慕與敬畏的目光,如海浪般洶湧的恭喜聲瞬間將謝承越淹沒,根本沒給他再追問的機會。
整個茂林府城隨之沸騰起來,鞭炮聲、鑼鼓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他們所居住的客棧,更是熱鬧得堪比過年。
掌櫃的喜笑顏開地宣佈,當日在客棧居住的客人一律免單,這一舉動,也稍稍安慰了那些未能上榜的失意考生。
謝老太爺更是大手一揮,讓掌櫃的立刻擺起流水席,要為謝承越的解元之喜大慶一日。
可就在宴席即將開席之際,謝承越不見了蹤影。
謝老管家急得滿頭大汗,匆匆跑到謝老太爺面前請示:“老太爺,要不要多安排些人手,四處找找小少爺?”
謝老太爺剛想點頭,轉念一想,又緩緩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地說道。
“此次上榜,于越兒而言,或許非但不是榮耀,反倒是一種恥辱。”
沒有谷陌的提點與相助,就沒有謝承越的今日。
可谷陌偏偏落榜,對於不瞭解內情的謝承越來說,這個解元之位,更像是謝家在背後動了手腳才得來的,如何能讓他心安?
“讓谷陌去幫忙找找吧。”謝老太爺緩緩出聲,“解鈴還須繫鈴人,何況越兒向來最聽谷陌的話。”
谷陌收到謝老管家的請託時,正在客棧裡四處尋找謝承越的蹤跡。
他早就發現謝承越不見了,可轉了前廳、後院好幾圈都沒找見,恰巧與前來尋他的謝老管家撞了個正著。
他反過來叮囑謝老管家回去好生安慰謝老太爺,自己則站在原地,輕撫了會兒手腕,轉身朝著客棧最後面的茅廁方向走去。
果然,剛走到茅廁與後牆之間的狹窄空當,就看到謝承越正憋著一口氣,蹲在角落裡,一張俊朗的小臉憋得紅中透紫,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谷陌走上前,二話不說,直接將人硬拽出來。
拽著謝承越走到不遠處開闊的空場上,等謝承越趴在一旁大口喘息,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谷陌抬手就給他腦袋上一個清脆的暴慄。
“幼不幼稚?都是快要成家立業的人了,還做這種自虐的蠢事!”
“哇!”謝承越沒有捂腦袋,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張嘴就嚎啕大哭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你、你,谷陌!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是故意棄考的!你都是為了你父親才罷考的!”
“你們父子倆都進了考場,就了不起啊?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就不想想我?也不問問我願不願意!怎麼就能自作主張把我推出去?我這臉往哪兒擱?以後還怎麼見人?!”
謝承越越說越委屈,眼淚掉得更兇,只覺得自己像是被谷陌拋棄了一般,再也回不到往昔那種親密無間、兩小無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