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補錄上榜（1 / 1）
谷陌心頭一噎，他萬萬沒料到謝承越竟還不死心，剛想出聲阻攔，卻見布政使已然頷首應允。
“此事本就該如此處置。楚大人，煩請你牽頭，為谷耀華另行安排補考，也請你與諸位考官一同複核谷陌的試卷，若他確有真才實學，便按規矩補錄。”
楚修齊當即拱手領命：“下官遵令。”
當日午後，諸位考官閉門謝客，專司複核試卷；谷耀華則被引至複核之所，當著所有考官的面，現場補考新題。
三日後，結果便塵埃落定。
谷耀華的答卷，各類題型皆答得規規矩矩、有理有據，文風踏實沉穩，又不失眼界廣遠。
而谷陌的試卷，經考官們反覆研閱，更是讓眾人連連稱奇，只覺驚豔。
其立論新穎獨到，文采斐然卓絕，遠非同科舉子所能企及。
複核結果隨即公示：谷陌與谷耀華一同被補錄為舉人。
只是並未排入先前定好的榜單序列，僅添居榜末。
布政使司卻特批，二人應得的賞賜加倍，以作嘉獎。
訊息一出，谷家與謝家暫住的客棧門前，再度車水馬龍，前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
谷耀華望著身旁的兒子，眼眶泛紅，聲音微哽：“陌兒，委屈你了。”
谷陌咧嘴一笑，擺手道：“爹，這都過去了，公道自在人心不是？”
一旁的謝承越更是蹦蹦跳跳，歡喜得手舞足蹈。
這下，他再也不用為谷陌的前程糾結了。
而沈家與馬家罪證確鑿、徹底伏法的訊息，更是為谷家與謝家的喜慶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聽聞訊息的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鼓掌慶祝，有人還朝著被押解的沈、馬族人，擲去爛菜葉子與小石子，洩盡心中積怨。
自此，茂林府便多了一段佳話，說的是少年穀陌膽識過人，與謝承越兄弟情深，更有谷耀華、谷陌父子同科中舉。
一段段美談，傳遍街巷。
谷家人與謝家人，便在這滿城喜慶的氛圍中返回西源鎮，兩家聯手，連開三日流水宴，宴請鄉鄰，共享喜悅。
可谷宗志很快便發現，前來赴宴的谷氏族人，竟寥寥無幾。
老爺子滿心疑惑，怎麼也想不通其中緣由，索性拉了老妻周氏嘮嘮。
“我還想著過幾日，咱們全家回谷家村一趟，進祠堂拜祭老祖宗，告慰列祖列宗呢。”
周氏聞言，輕輕一嘆，無奈道：“算了吧，誰知道族人們心裡怎麼想的。”
興許是人家傲骨錚錚，不願湊這個熱鬧，又或是怕被人說上趕著討好，落人口實。
說到底，族人們和尋常百姓一般，或許願雪中送炭，卻未必好意思錦上添花。
這番話恰巧被谷陌聽見，他臉上瞬間浮起一個大大的囧字。
其實他早已猜到族人們的心思。
自己扳倒了老族長，即便老族長昔日仗著權勢壓迫族人，可他的淫威施行了多年，早已讓族人們習以為常。
那麼多年，族人們對谷家冷嘲熱諷、暗中挖苦，冷酷到近乎無情。
最初谷陌初露鋒芒，帶著谷家漸漸翻身，族人們尚且敢來緩和關係。
可隨著谷陌名聲日盛、步步高昇，尤其是父子二人同中舉人之後，族人們心中便生了怯意。
他們怕谷家人記恨前仇，尋機報復。更怕谷家人做官之後，會變得和那位惹下大禍的祖上一般，到頭來連累整個谷氏族人萬劫不復。
於是，滿心的愧疚，混著濃濃的恐懼，反倒讓族人們一心想與谷家劃清界限，甚至，倒反成莫名的恨意。
這便是世人常說的，一飯恩易報，鬥米仇易生吧。
只是谷陌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將族人們的這份心思，戳穿給祖父祖母。
思忖半晌，他終究還是開口。
“祖父祖母，如今你們已是官家的老太爺、老夫人，這些人情世故的彎彎繞繞，也該多懂些了。”
言下之意，回村拜祠堂的事，怕是行不通。
谷陌雖然理解家人想光宗耀祖的心思，畢竟那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若真的去不成，怕是心裡都得憋悶。
沒料到，他的這番話，反倒激起了谷宗志的一腔鬥志。
老爺子一拍桌子，聲如洪鐘：“回！必須回！等這流水宴一結束，咱們全家整整齊齊回谷家村，光明正大地拜祭祖先，管他們願不願意、答不答應呢！”
谷陌聞言，眼底漾開笑意，豁然開朗。
是啊，錯的從來都不是自家，憑什麼要藏著掖著，錦衣夜行？他們就要熱熱鬧鬧，風風光光，榮歸故里！
於是，就在谷氏族人個個心頭惴惴，暗自揣測谷家心思，生怕谷家尋仇之時，谷家村口突然傳來震天的鑼鼓聲，伴隨著一路高聲的吆喝。
“谷家老太爺、谷老爺、谷舉人，攜全家榮歸故里嘍！！”
鑼鼓聲由遠及近，敲得整個谷家村都嗡嗡作響。
原本躲在家中閉門不出的族人，此刻都坐不住了，三三兩兩扒著門縫、倚著院牆，探著腦袋遠遠往村口望。
只見谷家有的人騎著高頭大馬，身後還跟著數輛馬車，車上載著拜祭祖先的供品，還有布政使司賞賜的錦緞、牌匾，紅綢掛了一路，喜氣洋洋，聲勢赫赫。
谷宗志身著嶄新的綢緞長衫，端坐馬上，神情威嚴。
谷耀華一身青衫，溫文爾雅。
谷陌則一身月白錦袍，眉目清朗，少年意氣風發。
身旁的謝承越也跟著湊趣，騎著小馬，一路敲著小鑼，惹得沿途孩童追著跑。
一行人徑直走到谷氏祠堂門前，勒住馬韁，穩穩下馬。
谷宗志率先邁步，走到祠堂大門前，抬手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木門“吱呀”一聲，在寂靜的村落裡格外清晰。
族人們看著這一幕，有人面露慌亂，有人低頭不語，還有幾位族中老人，杵著柺杖，慢慢走了過來，神色複雜。
谷宗志轉過身，目光掃過圍在祠堂外的族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今日，我谷宗志帶著全家回村，一來，是拜祭列祖列宗，告知先人，耀華、陌兒同科中舉，谷家總算不負先祖期望。”
“二來，我谷家行事，光明磊落，從未做過對不起族人、對不起祖宗的事。”
“昔日老族長仗勢欺人，壓迫我家，那是他一己之過，與諸位無關，我谷家記仇，卻也明事理，不會遷怒旁人。”
說著，谷宗志抬手一指身後的谷陌，揚聲再道：“陌兒扳倒老族長，不是為了私仇，是為了討一個公道，為了讓谷家村不再有恃強凌弱的事。”
“如今我谷家就算榮華，也只求本本分分。會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百姓，絕不會像那敗類祖上一般禍及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