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被邀、進京(1 / 1)
正坐在院中,等著再交代些話語的谷宗志,一撩衣襬站起身,險些帶翻案上的茶盞。
谷耀華準備背起書箱的手頓了頓,又有點兒發顫。抬起眼皮看向谷陌,見谷陌的表情也是一臉奇怪。
而謝承越則是直接跳了起來,手裡的書都滑落在地:“國子監?是咱們想的那個國子監嗎?”
眾人趕緊抬腳,趕往正院正廳。
只見兩位身著青色官袍的差官正肅立等候,其中一人手持一卷明黃絹帛,見谷家人和謝承越出來,當即拱手行禮。
“在下國子監典簿李默,奉祭酒大人之命,特來遞送邀請文書。”
絹帛展開,工整的小楷映入眼簾,開篇便是“奉天承運,國子監崔祭酒謹邀”。
文中盛讚谷耀華“學識醇厚,品行端方”,谷陌“少年英才,立論卓絕”,謝承越“才思敏捷,意氣風發”。
言辭懇切地邀請三人赴京入國子監深造,文末落款處,赫然有楚修齊的聯名舉薦印章。
“楚大人……”谷耀華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袖上的暗紋。
那日茂林府複核試卷的場景,不由歷歷在目。
他原以為不過是一次尋常的秉公複核,卻沒料到楚大人竟如此上心,不僅將自己的試卷謄抄帶回京城,更在國子監擴招的契機下,力排眾議將他與謝承越一同舉薦。
這份知遇之恩,沉甸甸壓在心頭,讓谷陌百感交集。
而國子監的邀請文書如同長了翅膀般,極快傳遍西源鎮,瞬間掀起比先前中舉更甚的轟動。
謝家門前車水馬龍,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門檻幾乎要被踏平。
谷家亦是門庭若市。往日裡心存隔閡的谷氏族人們,此刻都揣著滿滿的土物產登門,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自豪,先前的疏離早已煙消雲散。
谷宗志穿著嶄新的綢緞長衫,親自站在門前迎客,接過族人遞來的花生、紅棗、曬乾的菌菇,一一笑著道謝,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欣慰。
直到出發前夜,他拉著谷耀華的手,坐在堂屋的煤油燈下,反覆叮囑。
“到了京城,不比家鄉自在,務必謹言慎行,好生求學。莫要辜負楚大人的舉薦,更莫要辜負谷家列祖列宗的期望,給咱們西源鎮、給谷家村爭口氣。”
周氏在一旁忙著將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塞進行囊,絮絮叨叨的話語沒停過。
“耀華,你是當爹的,也是長輩,要多照顧好陌兒和越兒。他倆年紀還小,出門在外難免毛躁。我備的兩車禮物,到了謝家可別忘記呈上,那些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郭氏則拉著谷陌的手,眼圈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擦了又湧,怎麼也擦不完。
“陌兒,為娘不能親自送你上京。你要照顧好自己,也要盯著你爹和越兒,別讓他倆光顧著讀書累壞了身子,也別讓他們懈怠了功課。”
谷朵揪著谷陌的衣襬,小臉漲得通紅,放聲哭鬧:“哥哥帶上我!我也要去京城!我要跟著哥哥!”
谷陌又想哭又想笑,彎腰一把將妹妹抱進懷裡,使勁揉了揉她柔軟的小腦袋,又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多大的小丫頭了,還這麼愛哭鬧?放心,用不了幾年,哥哥一定回來接你,接爹孃、接祖父祖母,接咱們全家都去京城享福!”
可谷朵只揪著“幾年”兩個字不放,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哭聲更響。
“不要!朵兒不要這麼久看不見哥哥!不要嘛!”
谷陌只好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哄著:“好好好,不要不要,不會太久的……”
一旁的谷耀華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無奈又欣慰的笑。
這閨女,倒是把他這老父親忘到了腦後。
不過這樣也好,不用他無奈了。
全家人就這般依依不捨的叮囑與道別,直到天矇矇亮才告一段落。
谷陌三人揹著簡單的行囊,騎著馬匹,帶著三輛馬車,在谷家人的簇擁下,朝著謝家趕去。
遠遠便見謝家門前停著十輛馬車,車廂用青布蒙著,裡面裝滿了行囊與謝老太爺的日常用度。
精神矍鑠的謝老太爺已在等著。
此次孫兒中舉又得國子監舉薦,老太爺滿心歡喜,就把府中大小事務盡數託付給老管家,執意要親自陪著謝承越返京。
見谷陌三人趕來,老太爺笑著拱手:“谷先生、谷小友,久等了。咱們這就啟程,早一日到京城,也好早一日安頓下來。”
谷耀華拱手回禮:“有勞老太爺等候。”
谷陌與謝承越彼此對視一眼,燦燦笑開。眼中俱是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
車輪滾滾,碾過清晨的露水,載著三人的希冀與家人的牽掛,緩緩駛離西源鎮,朝著遙遠而繁華的京城而去。
身後,谷家人與謝府的僕從仍站在原地揮手,直到馬車化作天邊的一個小點,才抹著眼淚緩緩散去。
多多少少也開始期待,他日能在京城團聚。
……
一路曉行夜宿,曉看天色暮看雲,途經繁華城鎮,也見過貧瘠村落,謝承越興致勃勃地觀察著沿途風土人情,時不時與谷陌探討所見所聞。
谷耀華則趁著趕路的間隙,不忘深深苦讀。
歷經半月跋涉,京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那巍峨的城牆綿延不絕,青磚黛瓦在陽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城門處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叫賣聲、馬蹄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完全是一幅鮮活的京華圖景。
“這就是京城!”
謝承越勒住馬韁,指著處處讓谷陌他們看。
眼中滿是歡喜與驕傲,還有激動的淚水。
他出生在這裡,在這裡長到三歲才離開。他的父母、姐姐,也都在這兒,已經好久未見。
而谷耀華望著京城的繁華,則是震撼。
他從未見過如此宏偉的城池。
街道寬闊平整,兩旁店鋪林立,綾羅綢緞、珠寶玉器、筆墨紙硯應有盡有,往來行人衣著光鮮,氣度不凡。
谷陌也暗自震驚。
他曾在書中讀到過京城的繁華,可親眼所見,才知其氣象之盛。
深呼吸,放慢馬速,幾乎一幀一幀欣賞著古城之氣魄。
只是還沒走出多遠,才至正陽門外的大街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女子的哭喊與男子的呵斥。
“讓開!都給爺讓開!”一個身著錦袍的紈絝子弟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家僕,正追著一位賣花女打罵。
那賣花女約莫十五六歲,衣衫單薄,懷裡的花籃摔落在地,各色花朵散落一地,被馬蹄無情踐踏。
“小賤人!竟敢衝撞爺的馬!看爺不打斷你的腿!”紈絝子弟揚著馬鞭,就要往賣花女身上抽去。
謝承越見狀,頓時怒不可遏,口中呼喝有聲,“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欺人太甚!”就要催馬上前。
谷陌一把拉住他的韁繩,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得清楚,那紈絝子弟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上面刻著“崔”字,再看其衣著配飾,想必是崔家的勳貴子弟。
初到京城,不宜貿然樹敵,何況邀請他們的也是崔家人,這……
再觀望下吧。聽說這種當街被羞辱的女子,其身後多半會有詭計的影子。
谷耀華也皺起眉頭,沉聲道:“此等惡行,有失體統。只是咱們初來乍到,需得謹慎行事。”
就在這時,那紈絝子弟的馬鞭已然落下。
賣花女嚇得閉上雙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千鈞一髮之際,谷陌忽然抬手,一枚銅錢從他指尖飛出,精準地擊中了紈絝子弟的手腕。
他實在忍無可忍。
只是並未使用淬了毒的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