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是人就有那麼個仇家(1 / 1)
谷陌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真賣花的?那你筐中的花如此不新鮮?等我們幾天了?而且,為何一聽到王家二字,臉色會變得這般難看?”
賣花女的身子輕輕一顫,嘴唇囁嚅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一旁的謝承越終於緩過神來,拍著馬鞍怒道:“好你個騙子!竟敢算計到我們頭上!快說,是不是王啟森那傢伙讓你來的?我就說他當日看我們的眼神不對勁,陰陽怪氣的!”
谷陌抬手攔住還要發作的謝承越,目光依舊落在賣花女身上。
“你不必害怕,我若真想對你怎樣,也不必這麼跟你廢話。我只是想知道,王家只是讓你做這些?”
他看得出來,這女子雖參與了算計,但眼底的恐懼並非作假,不像是王家的心腹死士,倒更像是被脅迫的普通人,或者根本就是王家府邸裡的女僕。
賣花女身子猛地一僵,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
嘴唇張張合合,眼神猶豫,再瞟瞟四周,最後一拔腿,飛快地跑了。
只留下很小聲一句:“奴婢不敢答,會死的。”
谷陌和謝承越聽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然。
謝承越隨即氣得吹鬍子瞪眼:“好個陰險的王家!竟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陌陌,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谷陌沉吟片刻,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王家這一步棋,看似只是針對他,實則是想一石三鳥——既打壓了他,又能挑起崔家與他的矛盾,還能順便噁心一下謝家。
若不是崔瑞太過草包,又被他提前識破,恐怕還真讓他們得逞了。
可如今他們初到京城,根基未穩,王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連謝家都無法奈何,他們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提防為要。
怎麼反擊,也得慢慢來,急不得。
“承越,你回家不要提這件事。奔著我們來的事,得我們自己解決。”谷陌叮囑。
把長輩們牽扯進來的話,事情會在瞬間被擴大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而且谷陌習慣自己掌控事態發展,更習慣自己解決問題,而不是像個真正小孩子一樣,事事告家長。
謝承越一怔後,連連點頭。明顯一副想大展身手給長輩們看看的樣子。
谷陌無語地搖搖頭,又拍了一下他的馬屁股……輕輕的。
不久後,馬蹄聲在謝家朱漆大門前停穩。
謝承越幾乎是從馬背上蹦下來。
常年遠離家門的少年郎,此刻完全褪去方才的戾氣,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連此時不知道在哪緩行的謝家車隊、謝老太爺都給忘記。
剛站穩,府內就聞聲跑出幾個僕從,為首的老管家一眼認出他,當即喜上眉梢。
“二公子回來啦!快,快去通報老爺夫人!”
謝承越微微一怔:二公子?不是小公子?難道……
頓時擺擺手,腳步不停往裡衝,歡喜不可自抑,嘴裡嚷嚷出聲。
“娘!姐姐!弟弟還是妹妹?我謝家小霸王回來啦!!”
穿過雕樑畫棟的庭院,繞過栽滿海棠的迴廊,正撞見聞聲而來的孃親。
蔡氏穿著一身月白綾羅裙,鬢邊簪著支碧玉簪,見了兒子,眼眶瞬間泛紅。
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我的兒,可算回來了!為孃的快想死你了。你在外面一切可還好?有沒有受委屈?怎麼這麼瘦呢?”
“娘,我好得很!”謝承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被母親像烙餅似的反覆上來翻看,謝承越又感覺有點兒尷尬。
連忙反手握住母親的手,把身後的谷陌和谷耀華讓到跟前,“娘您看,我把谷伯父和陌陌給您帶回來了!”
谷耀華連忙上前拱手行禮,語氣謙和:“謝夫人安好,我們到府上,要叨擾了。”
谷陌也跟著躬身問好,神色溫潤:“晚輩谷陌,見過謝夫人。”
謝夫人連忙側身避開禮數,臉上滿是笑意。
“谷大哥快別多禮,都是自家人,別說什麼叨不叨擾的話!陌兒這孩子,越兒封封信都會提起。如今瞧著,果然是一表人才。快進廳裡坐,外面風大。”
正說著,謝老爺謝崇安也從書房快步趕來。
身著藏青錦袍,面容剛毅,見到谷耀華,眼中閃過一絲熱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耀華老弟,一路辛苦。”
絲毫沒有正四品大員的官架子。
“崇安兄客氣、客氣了。”谷耀華憨厚的面容上,露出真誠實意的回應。
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迴廊後傳出來。
“二弟回來啦?”
只見謝承歡款步走出,她身著淡粉紗裙,髮間繫著同色絲帶,眉眼間既有謝家兒女的爽朗,又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先是對著谷耀華屈膝行禮,而後目光落在谷陌身上,含笑道:“這位就是谷陌公子吧?常聽承越提起你,說你才華橫溢,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謝姑娘過獎了。”谷陌微微頷首,目光清澈。
謝承越見姐姐也來了,更是得意,一手拉著谷陌的胳膊、一手拽住姐姐衣袖,就往廳裡拽。
“姐姐,你是沒瞧見!方才在大街上,陌陌可厲害了,一枚銅錢就打落了崔家那紈絝的馬鞭,還救了個賣花女!”
進到廳裡,屁股還沒落座,謝承越就迫不及街、繪聲繪色講起方才的衝突。
把谷陌的冷靜機智、和自己的義憤填膺描述得活靈活現,唯獨隱去了賣花女有問題的後續,隻字不提王家的算計。
這已是讓謝夫人聽得心驚肉跳。
連忙又拉過謝承越上下打量。
“你這孩子,剛到京城就惹事!崔家可不是好招惹的,以後萬不可這般衝動。”
沒坐主位,只坐在谷耀華上首處的謝崇安,卻沉聲道:“見義勇為是好事,但京城不比地方,凡事需三思而後行。”
說著,目光轉向谷陌,語氣中帶著讚許,“陌兒年紀輕輕,便能臨危不亂,難得。”
谷耀華嘆了口氣:“這孩子,性子就是這般沉穩,半點兒不像承越那樣少年活潑。只是京城到底權貴多,往後陌兒在國子監,還要勞煩崇安兄多照拂一二。”
“自然。”謝崇安點頭。
“陌兒既是國子監學子,又是承越的摯友,我定會照看。”
隨即吩咐下人備宴,再看向谷耀華道:“一路風塵僕僕,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耀華兄,咱們今日好好喝幾杯。待明日給你介紹我們謝家族學。”
這其實就是已安排谷耀華入族學的意思。
谷耀華卻輕嘆一聲,垂頭緩緩搖了搖,“不瞞崇安兄,為弟的能力,已是到舉為止。就算再如何學習,會試也必然不能上榜。”
到底到了一定年歲,他再怎麼苦苦學習,也只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止步於此。
說不鬱悶是假的。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就這樣放棄繼續科舉,難免心酸。
謝崇安卻很理解他的這種情緒。
笑著拍拍谷耀華的肩膀,“耀華老弟,說實在的,現在朝廷若肯放我辭官,我會巴不得快快收拾包袱,快快回祖地去。”
說到這兒,才想起自己父親,連忙問向謝承越。“你祖父身體可還好?”
謝承越一拍腦門,拔腿就往廳外跑,邊大叫,“祖父跟我們一起回來了呀!”
這一回家,歡喜得什麼都忘記了,該打、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