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周文森委屈上了(1 / 1)
陳家嬸子也附和著笑了,“是啊,淨撿些沒用的玩意兒,自個兒當寶貝藏著。”
阿妹聽到提起舊事,耳朵更紅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角——那裡,用同色線繡著一個小小的、不規則的貝殼紋樣,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俞詠秋靜靜地聽著,目光從阿水伯感慨的臉上,移到陳阿妹那不自覺的小動作,最後落在她那雙因為常年做活而略顯粗糙的手上。
心中微微一動。
或許她真能看見被海浪和旁人遺棄的、另一種“完好”。
俞詠秋心裡有了些底,面上依舊不鬆口,“既然你有心,先來試試也行,頭三天的工錢只能拿正式工的一半,你看看活兒能不能上手,我也瞧瞧你適不適合,若是雙方都覺得行,我們再談往後,正式上手後,工錢按件計,多勞多得,你看怎樣?”
這話既給了機會,也留了餘地,合情合理。
阿水伯連連點頭:“這樣好,這樣穩妥!”
陳家嬸子雖覺得頭三天工錢減半有點虧,但見俞詠秋鬆了口,已是難得,趕緊拉過陳阿妹:“還不快謝謝你詠秋姐!”
陳阿妹妹連忙鞠躬:“謝謝詠秋姐!我一定好好學!”
“先別急著謝,”
俞詠秋虛扶了一下,“明天一早你來作坊,我先安排你認認料,看看流程,醜話說在前頭,活兒細,規矩也嚴,偷懶耍滑是斷不能的。”
“我曉得了,詠秋姐。”陳阿妹用力點頭。
又說了幾句閒話,三人便心滿意足地告辭了。
送走他們,關上院門,俞詠秋轉身,看見周文森正倚在堂屋門框邊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我做什麼?”俞詠秋走過去收拾桌上的茶杯。
“俞老闆架勢足。”
周文森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一點戲謔。
俞詠秋耳根微熱,嗔他一眼:“還不是你,也不吱聲。”
“你的事,你拿主意。”周文森接過她手裡的茶杯,往廚房走
俞詠秋跟在他身後進廚房,嘴角彎了彎。
她擰開水龍頭沖洗茶杯,狀似隨意地問:“船上……都收拾妥了?”
“嗯,魚貨都過給小陳(林哲手下的採購)了,賬也結了。”
他答應過林哲那小子,回程的魚貨都包給水產公司,光是那幾框金槍魚就夠他樂的了,更別提還有幾十框魚貨。
周文森站在她身邊,接過杯子用乾布擦乾。
“接下來幾天不出海,檢修機器,補補網。”
“那……明天我去作坊,你……”
“我跟你去。”周文森介面,側頭看她,“看看俞老闆怎麼威風。”
“誰威風了!”俞詠秋用手肘輕輕撞他一下,卻被他就勢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帶著薄繭,牢牢圈住她纖細的腕骨。
廚房裡光線昏暗,只有窗欞透進的午後微光,空氣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餘溫和水汽。
兩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累嗎?”俞詠秋沒抽回手,輕聲問。
“看到你就不累了。”
周文森低頭,看著她仰起的臉,清澈的眼裡映著他的影子。
他拇指在她腕內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鬆開,“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
“家裡有菜。”俞詠秋轉過身繼續洗碗,心跳還有些快。
“嗯。”
周文森應著,將擦乾的杯子放好,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之前讓留意的那種顏色特別的碎貝,這回撈了些,在個淺灣還見到了些,我撿了一袋,在包裡,忘了拿給你。”
俞詠秋眼睛一亮:“真的?什麼樣的?”
“等下拿給你看。”周文森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神,心裡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談起這些喜歡的東西時,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收拾妥當,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廚房。
天空透亮,雲破處瀉下幾道金色的夕陽,將院中積水照得粼粼發亮,空氣裡滿是泥土和草木被洗滌後的清新氣味。
周父周母回來了,正坐在屋簷下剝豆子。
見他們出來,周母笑道:“正好,文森回來,晚上咱們包點扁食吃?詠秋上次調的餡兒,鮮得很。”
“好啊。”俞詠秋欣然應下。
周文森去屋裡拿了那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掏出一個布袋遞給俞詠秋。
俞詠秋接過,就著夕陽餘暉開啟,裡面是各色細小卻形狀完整的貝殼碎片,淡紫、暈彩、琥珀黃……在光下流轉著細膩溫潤的光澤,雖不名貴,卻別緻可愛。
“就是這些!這種暈彩的很漂亮……”她撿起一片對著光細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正好,我有個新樣子,覺得配這種顏色最好看。”
翻到底下,裡面還有幾根形態各異的珊瑚斷枝,
“在珊瑚礁區附近作業時發現的,”
周文森繼續道:“按你說的,挑了顏色特別、形狀不規則的,這幾枝珊瑚是自然斷裂的,沒破壞活體。”
“正是我需要的,這些不同於近海的新鮮樣式才有新意。”俞詠秋笑笑道。
……她腦中已浮現出幾種設計草圖,晚上一回房間就翻開畫圖的本子,就著油燈,唰唰唰畫得起勁。
就連周文森什麼時候洗完澡,頂著一頭溼漉漉的短髮,像座山似的杵在門口看了她半天,都沒發現。
周文森擦著頭髮,心裡那叫一個不是滋味。
他出海這大半個月,白天跟風浪較勁,晚上躺在硬板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自家媳婦兒——她笑著的樣子,她低頭做活時脖頸那截白,她身上那股好聞的皂角味兒……
數著指頭盼回來,就想著能趕緊抱抱她,跟她說說話。
好嘛,人是回來了,媳婦兒也見了,可這注意力……
全在那些破貝殼爛珊瑚上了?
這會兒更過分,直接對著幾張紙入了定!
連個大活人都看不見了?
周文森心裡有點悶,還有點說不出的委屈。
他憋著沒吭聲,默默走到床邊坐下,順手撈起俞詠秋放在床頭筐裡、還沒補完的一隻破襪子。
捏著那根細得像頭髮絲的針,對著燈,眯起眼,開始跟那個漏風的洞較勁。
不過他那幾年在部隊,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縫的,這點對他來說倒是不難,只是心裡不得勁兒,縫得歪七扭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