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高冷知青護犢子(1 / 1)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風雪未停,寒氣順著門縫往裡灌。
蘇清雪扶著門框,身子有些打晃。
她身上披著那件屬於陳峰的破舊棉襖,袖口長出一大截,顯得整個人格外瘦小。
頭髮沒梳,亂糟糟地貼在慘白的臉頰邊,整個人像是一株被暴雪摧殘過的小白楊,隨時都要折斷。
原本還在起鬨的人群,瞬間啞了火。
平日裡,蘇知青那是知青點的高嶺之花,走路帶風,下巴永遠抬著。
誰見過她這副病懨懨、脆弱得讓人心疼的模樣?
趙建國眼皮狂跳。
看著蘇清雪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他心裡莫名發虛。
但這戲臺子已經搭起來了,這時候要是撤梯子,他趙建國以後在靠山屯還怎麼混?
“大夥都看著呢!”
趙建國脖子一梗,指著蘇清雪,唾沫星子橫飛。
“衣衫不整!這就是鐵證!”
“蘇清雪,你是讀過書的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跟這種二流子鬼混到——”
“趙知青。”
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碴子掉進脖領。
蘇清雪沒看他,甚至沒看任何人。
她只是慢慢彎下腰,那隻凍得發紅的手有些顫抖,一點點挽起了褲腿。
棉褲褪去。
嘶——
人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原本應該纖細白嫩的腳踝,此刻腫得像個紫黑色的發麵饅頭。
皮膚被淤血撐得發亮,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滲著血珠子。
這哪是腿?
這就是截廢掉的木頭樁子。
別說搞破鞋,這腿能站著都是奇蹟。
“昨天下午,趙知青非要拉我去小樹林‘談心’,我不去,你就一直跟著。”
蘇清雪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此刻死死盯著趙建國,眼底帶著從未有過的恨意。
“我要不是為了躲你,會慌不擇路跑進老龍口禁區?”
“我要不是為了躲你,會差點被狼吃了?”
蘇清雪往前挪了半步,身形搖搖欲墜。
“趙建國,你逼得女知青冒死進深山,差點餵了狼,這算什麼罪名?”
“是迫害知識分子?還是流氓滋擾?”
兩頂大帽子扣下來,比剛才陳峰那一腳踹門還狠。
這年頭,這種罪名能把人一擼到底,甚至送進笆籬子。
周圍村民的眼神變了。
鄉下人雖然愛看熱鬧,但心裡有桿秤。
人家大姑娘腿都那樣了,這要是還能幹那檔子事,那陳峰得是牲口轉世。
更何況,逼得人家差點沒命,這事兒做得太缺德。
“哎呀,這趙知青看著斯文,心眼咋這麼黑呢?”
“我就說蘇知青平時正眼都不瞧他,原來是他在後面死纏爛打。”
“這哪是捉姦啊,這是把人往死裡逼啊!”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往趙建國耳朵裡鑽。
趙建國臉上的得意瞬間垮塌,變成了一層灰敗的慘白。
他慌亂地擺手,腳底下的雪被踩得稀爛。
“不……不是!我那是關心同志!蘇清雪你血口噴人!你……你這是包庇壞分子!”
“壞分子?”
陳峰把玩著手裡的頂門槓,往前跨了一步。
高大的陰影直接把趙建國給罩住了,壓迫感十足。
“老子冒死進山,從狼嘴裡把人搶回來。”
“天黑路滑,她腿斷了走不動道,我不揹她回來,難道把她扔雪地裡凍死?”
陳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越過趙建國,直視老支書王大拿。
“支書,既然趙知青覺著救人也有錯,那行。”
“往後村裡誰家有個災有個難的,咱們也都別管了,省得被人說成作風問題。”
“這好人沒法當啊,得去縣裡革委會問問,這是哪家的王法?”
王大拿臉黑得像鍋底。
手裡的菸袋鍋子被他捏得咯吱響。
這陳峰,嘴夠毒的,直接把這事兒跟全村的風氣掛上鉤了。
要是今兒這事兒處理不好,以後誰還敢見義勇為?隊伍還怎麼帶?
“混賬東西!”
王大拿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狠狠磕了兩下,火星子四濺。
他指著趙建國的鼻子罵道:
“建國,你是讀書人,腦子裡別整天想那些褲襠裡的髒事兒!”
“蘇知青這傷是假的?地上的狼是假的?”
“這明明是階級友愛,是見義勇為!我看你的書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老支書一定調,這事兒就算蓋棺定論。
趙建國站在原地,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當眾扇了幾十個耳光。
周圍那些嘲弄、鄙夷的目光,讓他渾身像有螞蟻在爬。
連平時那幾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的知青,這會兒也都縮著脖子,假裝不認識他。
“我……我去大隊部寫材料……”
趙建國扔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抱著頭鑽出人群。
腳下一滑,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引得身後一陣鬨笑。
王大拿沒理會那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他揹著手,走到那兩具狼屍跟前。
老獵人的眼光毒,他蹲下身子翻看了兩下狼皮,又摸了摸狼腰。
骨頭碎得稀爛。
一擊斃命。
王大拿眼皮抖了抖,站起身重新打量陳峰,眼神複雜。
以前只覺得這就是個混不吝,沒成想,是頭沒露牙的虎。
這手藝,這膽色,靠山屯多少年沒出過了?
“陳家小子,這狼是你打的,皮子歸你。”
王大拿拍了拍陳峰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不少。
“算是村裡獎勵你除害。不過,蘇知青在你這養傷也不是個事兒,等會讓婦女主任過來搭把手,給送回知青點去。”
“不用。”
陳峰拒絕得乾脆。
他指了指蘇清雪那條腫脹的腿。
“她這腿剛正過骨,動不得。這一折騰,容易落下殘疾。”
“在我這養兩天,消了腫再說。”
陳峰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還沒散去的村民,聲音洪亮:
“我妹在屋裡呢,我也不是那趁人之危的人。”
“誰要是不放心,大可以白天過來看著。”
王大拿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縮在陳峰身後、一臉依賴的蘇清雪,心裡嘆了口氣。
得。
這哪是養傷,這是養媳婦呢。
既然人家姑娘都沒反對,他個老頭子跟著瞎操什麼心?
“隨你吧,別整出事就行。”
王大拿擺擺手,吆喝著看熱鬧的村民。
“散了散了!都該幹嘛幹嘛去!工分不要了?”
人群漸漸散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那兩具狼屍還躺在地上,血腥氣被冷風吹散了不少。
陳峰把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重新安好。
雖然還有點漏風,但好歹能擋住大頭。
他轉過身,看著還靠在門框上沒動的蘇清雪。
晨光打在她臉上,把那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楚,美得有點不真實。
“行啊蘇知青。”
陳峰走過去,自然地伸手幫她把領子攏了攏,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剛才那架勢,挺護短啊?我都不知道你這張嘴這麼能說。”
蘇清雪剛才那是憑著一股子氣撐著。
這會兒人散了,那股勁兒一洩,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低下頭,不敢看陳峰那雙帶笑的眼睛,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我……我是實話實說。”
“本來就是他……煩人。”
“嗯,是煩人。”
陳峰看著她那紅得快滴血的耳垂,心裡癢癢的。
他往前湊了湊,把人堵在門框和胸膛之間。
“那昨晚的事兒呢?”
“咱倆這孤男寡女的,名聲可是傳出去了。以後你要是嫁不出去,是不是得賴上我?”
蘇清雪猛地抬頭。
撞進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心跳漏了一拍。
賴上他?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轉了一圈,竟然……沒有哪怕一絲反感。
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踏實。
就在這氣氛有些微妙,空氣都要變得粘稠拉絲的時候。
“咕——”
一聲響亮且悠長的動靜,極其不合時宜地從蘇清雪那平坦的小腹傳了出來。
聲音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蘇清雪身子一僵。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才那個懟天懟地的女知青形象,算是徹底碎了一地。
陳峰一愣。
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震得房樑上的灰都落下來幾粒。
“行了,別在那杵著了。”
他一把將蘇清雪打橫抱起。
動作霸道,卻穩當。
“既然賴上了,那就先從餵飽肚子開始。”
“今兒早上,咱們吃狼肉貼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