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拿貓當老虎賣?(1 / 1)
天還沒亮透。
縣城籠罩在一層青灰色的薄霧裡,像是一頭沒睡醒的巨獸。
牆皮斑駁脫落,紅漆刷的標語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半截。
路燈杆子上的大喇叭啞著火,只有冷風颳過電線,發出那種細細的、鑽人耳朵的嗚咽聲。
王胖子縮著脖子,兩隻手死死捂著懷裡的布包,走起路來像只受了驚的大企鵝。
他牙齒打架,咯咯作響。
“峰……峰哥,真沒事?”
胖子把腦袋往領子裡縮了縮,眼珠子亂轉。
“我聽二大爺說,城裡抓投機倒把可狠了,抓住了要掛破鞋遊街,還得剃陰陽頭。”
陳峰揹著箇舊竹簍,上面蓋著層爛菜葉子,那是剛才在路邊撿的。
他瞥了一眼胖子那都要縮排褲襠裡的腦袋,步子沒停,穩得像座山。
“怕就回去。”
“那哪行!”
胖子一聽這話,急了,把懷裡的布包又緊了緊。
“我這可是傳家寶,指著它換錢娶媳婦呢。”
陳峰沒忍住,視線掃過那個布包。
布角露出一撮灰毛,上面還沾著未乾的墨汁。
那是隻昨晚剛凍硬的野貓。
被胖子連夜用毛筆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黑槓,美其名曰“長白山小腦斧”。
那墨汁還沒幹透,蹭了胖子一棉襖黑印子,看著滑稽又心酸。
“把你那‘老虎’藏嚴實了。”
陳峰把狗皮帽子的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半張臉。
“要是讓人看出來它昨天還會喵喵叫,咱倆今天得橫著出去。”
兩人拐進一片廢棄的木材廠。
這裡地處偏僻,四面漏風,堆滿了發黴的爛木頭和鋸末子。
平日裡連野狗都不愛來撒尿,這會兒暗處卻隱約有人影晃動。
鴿子市。
這年頭買賣東西都要票,老百姓缺油少布,總得有個地兒互通有無。
這地方見不得光,打一槍換一個地兒,像鴿子一樣飛來飛去,故名鴿子市。
剛走到巷子口,路就被堵了。
兩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正倚著爛木頭垛子抽菸。
左邊那個臉上斜趴著一道蜈蚣似的疤,菸頭明明滅滅,照亮了他那雙兇狠的眼。
看見陳峰和胖子過來,刀疤臉吐掉嘴裡的菸屁股,抬腳碾滅。
也沒正眼看人,鼻孔朝天哼了一聲。
“站住。”
王胖子腿肚子一軟,本能地往陳峰身後躲,一身肥肉亂顫。
“幹啥的?”
刀疤臉上下打量著兩人。
一身補丁摞補丁的棉襖,腳上是自家納的千層底,一看就是鄉下來的泥腿子。
這種生面孔,在他們眼裡就是送上門的肥羊,不宰兩刀都對不起這身軍大衣。
“沒看前面路封了嗎?”
刀疤臉往前湊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扒拉陳峰的揹簍。
“背的啥?那是公家木材廠,想進去偷木頭?”
這是要“炸魚”。
要是被嚇住了,不但東西保不住,身上那點錢也得被搜刮乾淨。
胖子嚇得臉煞白,懷裡的“小腦斧”差點掉地上。
陳峰沒動。
就在那隻髒手快碰到揹簍的一瞬間,他肩膀微微一沉,側身避開。
動作不大,卻透著股子練家子的利索勁。
陳峰手伸進棉襖內兜,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
這煙在供銷社三毛五一包,還得要有煙票,一般人過年都捨不得抽。
他手指一彈。
兩根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對面兩人懷裡。
“兩位大哥,借個火。”
陳峰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氣。
“長白山上下來的,手裡有點‘硬貨’,借貴寶地盤個道。”
“給兩位的茶水錢,不成敬意。”
刀疤臉捏著煙的手一頓。
這是行話。
“硬貨”指的是皮毛、人參這類值錢的大件;“盤道”是借地兒交易。
若是普通泥腿子,早嚇得跪地求饒了,哪能掏出整包的大前門,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套詞兒?
刀疤臉把煙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真貨。
菸草味醇厚,不是那幫倒爺卷的樹葉子。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陳峰。
高個兒,身板挺直如松,眼神沉得像口枯井,看不出深淺。
尤其是那雙手。
虎口處全是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玩槍桿子磨出來的。
是個狠茬子。
“面生啊。”
刀疤臉把煙別在耳朵上,原本橫著的身子往旁邊讓了讓,語氣也沒剛才那麼衝了。
“進去吧,別惹事。裡頭有紅袖箍巡邏,自己招子放亮點。”
“謝了。”
陳峰也沒廢話,帶著還在發愣的胖子大步走了進去。
直到進了廠子裡面,王胖子才長出了一口大氣,後背全是冷汗,把棉襖都浸透了。
“我的親孃嘞……”
胖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白毛汗,腿還有點軟。
“峰哥,你剛才那架勢……咋跟土匪下山似的?那兩傢伙咋就放行了?”
“學著點。”
陳峰沒解釋。
前世他從倒爺做到首富,這種場面見得太多了。
這年頭,越是這種地方,越講究個“氣場”。
你越慫,人家越把你當肉豬宰;你亮出點成色,人家反而敬你三分。
進了場子,氣氛陡然一變。
外面冷清,裡頭卻熱乎得讓人發燥。
幾百號人擠在爛木頭堆裡,卻安靜得嚇人。
沒人吆喝,沒人叫賣,只有腳踩在鋸末子上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幾聲咳嗽。
買賣雙方都縮著手,袖口對袖口,在袖筒裡捏手指頭議價。
成了就點點頭,不成轉身就走,絕不墨跡。
陳峰找了個背風的角落,把揹簍放下。
他沒急著把那張狼皮拿出來,而是先觀察。
牆角蹲著個賣雞蛋的老太婆,籃子裡蓋著藍布,眼神警惕像只老鷹。
那邊有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鬼鬼祟祟地掏出一沓全國糧票,正跟人比劃著手指頭。
甚至在最陰暗的角落裡,陳峰還看到了幾個蛇皮袋子。
袋口敞開一條縫,露出幾株帶著泥土的草藥根鬚。
那是野山參苗。
陳峰心思動了動。
系統空間裡有靈田,要是能弄點這種稀罕種子或者幼苗種進去,那以後就是搖錢樹。
正琢磨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晃悠到了跟前。
老頭頭髮花白,戴著副黑框眼鏡,胸口兜裡還插著兩支鋼筆,看著像個退休的老幹部。
但他那雙眼睛,卻賊亮。
跟探照燈似的在陳峰的揹簍上掃來掃去,透著股子專業。
老頭停下腳步,鼻子使勁嗅了嗅。
隨即,眉頭一皺。
“小兄弟。”
老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喉嚨裡卡了口老痰,聽著讓人難受。
他指了指陳峰的揹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出一團精光,那是見獵心喜的貪婪。
“這味兒不對啊。”
老頭往前湊了半步,死死盯著那層爛菜葉子下面露出來的一抹灰黑。
“煞氣這麼重,剛見過血?”
王胖子一聽“血”字,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就要去捂陳峰的揹簍。
陳峰卻笑了。
他伸手掀開菜葉的一角。
沒有全部掀開,只露出一小塊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剛剝的,還熱乎著。”
陳峰看著老頭,語氣淡然,卻帶著股子傲氣。
“老爺子,這東西燙手,您接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