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回村,驚呆全村人(1 / 1)
死衚衕。
三面磚牆堵得嚴實,冷風灌不進來,那股子陳年煤渣味卻直往鼻孔裡鑽。
陳峰沒動。
他只是把揹簍緩緩放下,手腕一翻,那把剛買的藥鋤在掌心轉了個半圓。
鋤刃不大,鋼口卻泛著冷森森的藍光。
“呲——”
鋤尖貼著紅磚牆面,輕輕一刮。
聲音尖銳,像是牙齒咬在玻璃上,聽得人天靈蓋發麻。
對面三個混混袖子裡的手一緊。
陳峰眼皮微垂,視線沒看他們的臉,而是落在了領頭那人的脖頸大動脈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野豬,在琢磨著從哪下刀剝皮最順手,血才不會濺到剛買的新布料上。
領頭的老油條後脊樑骨猛地竄上一股寒氣。
是殺氣。
真正見過血、手裡有人命的主兒,才有這種眼神。
再加上旁邊那個胖子雖然看著虛,但那一身膘戳在那,也是座肉山。
硬茬子。
“點子扎手,撤。”
領頭的也是個光棍,吐了口唾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陳峰手裡那把藥鋤,帶著兩個跟班貼著牆根溜了。
連句狠話都沒敢撂。
直到腳步聲遠去,王胖子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屁股癱坐在煤堆上。
“娘嘞……”
胖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腿肚子還在突突直跳。
“峰哥,嚇死我了,我以為今兒真得交代在這。”
“交代啥?幾個毛賊而已。”
陳峰把藥鋤收回揹簍,順手拽了胖子一把。
“走了,回家吃肉。”
……
回靠山屯的路不近。
兩人揹著像小山一樣的物資,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殼子上。
等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樹下時,天色已經擦黑。
正是飯點。
樹底下圍著一群端著粗瓷大碗的老孃們和閒漢,正一邊吸溜著照得見人影的玉米糊糊,一邊嚼著舌根子。
“聽說了沒?趙知青去公社告狀了,說陳家那二流子投機倒把。”
“我看懸,陳峰這回怕是回不來了。那可是縣城,抓得嚴著呢。”
“可惜了蘇知青,那麼俊的一姑娘,腿腳還沒好……”
話音未落。
兩道人影撕開暮色,走了過來。
有個眼尖的二流子,手裡的碗猛地一抖,玉米糊糊潑了一褲襠,燙得直咧嘴。
“那是……陳峰?還有王胖子?”
議論聲像是被刀切斷了一樣,瞬間死寂。
全村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黏了過來。
只見陳峰揹著個滿滿當當的大竹簍,壓得竹條吱吱作響。
手裡提著兩個網兜。
網兜的網眼大,裡面紅色的鐵罐麥乳精、油紙包著的熟食,在夕陽下晃瞎人眼。
更誇張的是王胖子。
懷裡抱著幾匹花花綠綠的洋布,背上扛著面袋子,最要命的是他腳底下。
那雙嶄新的、白底紅標的回力球鞋,在灰撲撲的雪地上,扎眼得讓人心慌。
王胖子本來累得跟死狗似的。
一見這場面,腰桿子瞬間挺得筆直,像是打了雞血。
他故意往那塊沒雪的硬凍土上跺了兩腳。
“啪!啪!”
膠底撞擊地面,聲音脆生生的,帶著股子“金錢”的味道。
“哎呀媽呀,這城裡的回力鞋就是不一樣,抓地!”
胖子扯著破鑼嗓子,恨不得讓隔壁村都聽見。
“走這雪地跟走平地似的,一點不凍腳!暖和!”
村民們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那可是回力鞋!
供銷社裡賣七塊多一雙,還得要工業券!
這倆人不是去縣裡挨批鬥了嗎?咋整得跟去進貨似的?
空氣裡飄過一陣若有若無的肉香味,那是陳峰手裡網兜散發出來的。
剛才那個說陳峰迴不來的閒漢,這會兒喉結瘋狂滾動,縮著脖子往人群后躲,生怕被陳峰看見。
陳峰目不斜視。
連個眼神都沒給這幫人。
他步子邁得大,每一步都穩穩當當。
那種無視,比罵他們兩句還讓人難受。
到了分岔路口。
陳峰停下腳,側身在胖子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別得瑟了,趕緊滾回家。”
陳峰從網兜裡掏出一塊二斤重的五花肉,連同那一包草藥,直接塞進胖子懷裡。
“肉給嬸子補補,藥趕緊熬上。明兒一早過來幫我修房頂。”
“得嘞!”
王胖子抱著東西,呲著大牙樂得見牙不見眼,屁顛屁顛地往自家跑。
那背影,透著股子揚眉吐氣的歡快。
……
陳峰推開了自家那扇破木門。
屋裡暖烘烘的。
蘇清雪正坐在炕頭,藉著灶坑裡的火光給陳希月補襪子。
聽見動靜,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同時抬起頭。
那兩雙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期盼。
尤其是蘇清雪。
看到陳峰全須全尾地站在門口,一直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才算鬆了下來。
原本緊繃的小臉,肉眼可見地柔和了幾分。
“回來了?”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下意識想下地,卻忘了腳上有傷,疼得吸了口涼氣。
“坐著別動。”
陳峰把揹簍卸在地上,帶起一陣裹著雪沫子的冷風。
他反手把門關嚴實,將那一身的寒氣和外面的流言蜚語,統統關在門外。
“餓了吧?”
陳峰把懷裡一直捂著的鋁飯盒掏出來,放在炕桌上。
蓋子一掀。
那股子被體溫悶了一路的紅燒肉和小雞燉蘑菇的香味,像是積蓄已久的火山,瞬間爆發。
濃郁,霸道,香得讓人頭暈目眩。
蘇清雪原本還想矜持一下,問問他在城裡順不順利。
可這味道一出來,她的胃比腦子誠實。
“咕——”
這一聲,比早上那次還響亮,還急切。
蘇清雪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粉,恨不得把頭埋進那個鋁飯盒裡去。
陳希月倒是沒那麼多顧忌,歡呼一聲撲過來。
“肉!哥,是肉!”
“洗手去。”
陳峰笑著拍掉小丫頭伸過來的髒手,拿過筷子遞給蘇清雪。
“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昏黃的煤油燈下,三人圍著小炕桌。
陳峰看著蘇清雪小口小口地吃著紅燒肉。
雖然動作斯文,但頻率極快。
腮幫子鼓鼓的,沾著一點醬汁,像只護食的小倉鼠。
那雙平日裡清冷高傲的眸子,這會兒全是滿足和煙火氣。
這種踏實感,讓陳峰覺得這一趟跑得值。
“哥。”
陳希月嘴裡叼著塊雞骨頭,大眼睛突然死死盯著陳峰的胸口。
“你兜裡鼓鼓囊囊的是啥呀?我看你一路上都護著,都沒捨得壓一下。”
蘇清雪手裡的筷子一頓。
她下意識地看向陳峰的胸口。
那裡確實有個方形的輪廓,貼著心臟的位置。
陳峰擦了擦嘴上的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蘇清雪。
那眼神,帶著點讓人臉紅心跳的意味深長。
“也沒啥。”
他把手伸進懷裡,慢條斯理地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