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改變從修房開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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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芯跳了一下,炸了個細小的燈花。

昏黃的光圈裡,陳峰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兩個巴掌大的藍鐵盒。

蓋子上印著個時髦的捲髮女郎,底下兩行字,哪怕在昏暗中也透著股子貴氣——上海雅霜。

蘇清雪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瞬間定住了。

這東西她太熟。

在知青點,只有那個海市來的女知青有一盒。

平時鎖在箱子底,當祖宗供著。

也就過年才捨得用針尖挑那麼比米粒還小的一點,抹在臉頰上。

那一股子茉莉花味兒飄出來,能讓整個屋的女知青在那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心裡泛酸。

在這個連肥皂都要票、甚至要用草木灰洗衣裳的年頭,這就是女人眼裡的金條。

“給你和希月買的。”

陳峰把鐵盒往炕桌上一扔。

鐵盒磕在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兩塊不值錢的石頭。

蘇清雪沒動。

她盯著那鐵盒,又抬頭看看陳峰那張被寒風吹得有些糙的臉。

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溼棉花,發緊。

這男人,去趟縣城,也是剛從狼嘴裡逃生換來的錢。

不給自己買包煙,不打兩斤酒。

倒惦記著這種精貴東西。

“太貴了……”

蘇清雪聲音低啞,手本能地往袖筒裡縮。

“我不用這個,蛤蜊油就行,那玩意便宜,也防裂。”

“蛤蜊油那是封一層油膜,治標不治本。”

陳峰沒跟她廢話。

他拿起一盒,“啪”地一聲起開蓋子。

一股子濃郁、霸道的茉莉花香,瞬間在逼仄的小屋裡炸開。

直接把屋裡那股子老陳醋味、鹹菜味,還有牆角的黴味給鎮壓了下去。

陳峰身子前傾。

那隻常年握槍、佈滿老繭的大手,直接探過去。

一把捉住了蘇清雪的手腕。

“躲啥?我又不能吃了你。”

蘇清雪身子猛地一僵。

她想掙扎,可那隻大手的力道拿捏得極刁鑽。

像個鐵箍,讓她動彈不得,卻又不勒骨頭。

手被強行從袖子裡拽了出來,暴露在燈光下。

那雙手,實在算不上好看。

手背紅腫,指關節處全是細密的裂口,像是乾涸的河床。

有的地方還結著黑紅的血痂,那是凍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留下的印記。

這是兩年來在冰天雪地裡刨土、在大河裡洗衣服留下的罪證。

陳峰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眼裡閃過一絲戾氣。

他伸出食指,在鐵盒裡狠狠挖了一大坨乳白色的膏體。

那分量,足有拇指蓋那麼大。

蘇清雪眼皮狂跳,差點叫出聲來。

這一坨,夠那個海市女知青用半個月的!

敗家啊!

“別動。”

陳峰嗓音低沉,帶著股子煙嗓特有的磁性。

粗礪的指腹沾著微涼的膏體,直接覆蓋在那滿是傷口的手背上。

一冷一熱。

一粗一細。

陳峰的手指全是老繭,磨在皮膚上沙沙的,像把細挫。

可他的動作卻慢得離譜。

一點點把那坨膏體推開,揉進那些乾裂的紋路里。

指腹摩擦過傷口,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緊接著就是清涼的舒緩。

蘇清雪死死咬著下嘴唇。

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紅暈順著脖頸子往下蔓延。

那股子熱度順著手背直往心裡鑽。

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被個男人這麼握著手,這麼細緻地伺候。

鼻尖全是那股子好聞的茉莉花味,混合著陳峰身上特有的雄性氣息。

燻得她腦子發暈,身子發軟。

“女人的手是第二張臉。”

陳峰低著頭,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擦拭他那杆心愛的獵槍。

“再不養養,真成老樹皮了,到時候摸著都喇手。”

蘇清雪原本那點感動,被這一句“喇手”給生生噎了回去。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想抽回手,卻發覺那隻大手暖烘烘的,像個小火爐。

鬼使神差地,她沒再用勁兒。

“哥!好香啊!”

旁邊一直趴在桌沿上看熱鬧的陳希月忍不住了。

小鼻子抽抽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是吃的嗎?是大白兔味的嗎?”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陳峰笑著鬆開蘇清雪,順手又挖了一指甲蓋,在小丫頭的鼻尖上一點。

“這是給你抹臉的,抹完了咱希月就是全屯子最俊的小姑娘。”

陳希月被點成了個小白鼻頭。

小丫頭咯咯直樂,伸手抹勻了往臉蛋上蹭,美得直晃腦袋。

屋裡正是一片溫馨。

“呼——”

一陣尖銳的哨音響起。

一股子冷風從窗戶縫裡硬擠進來,桌上的煤油燈火苗猛地躥了兩下,差點滅了。

屋裡的溫度瞬間被這股子賊風捲走了一半。

蘇清雪剛被捂熱的手,又涼了半截。

她下意識裹緊了身上那件不合體的破棉襖。

陳峰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他抬頭。

看了眼頭頂燻得發黑的房梁,又瞅了瞅牆角那幾道手指寬的裂縫。

外面的風雪聲像是狼嚎,一聲緊似一聲,拍打著窗戶紙。

“這破屋子,是扛不住這一冬的大煙炮了。”

陳峰伸手在牆皮上一抹,掉下一層黃土渣子。

蘇清雪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黯了黯。

這年頭,修房那是大工程。

要有木頭,要有泥,最關鍵的是要有錢。

“能湊合住……”

蘇清雪小聲說道,手下意識摸向兜裡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等雪停了,我跟希月去撿點柴火,把窗戶堵嚴實點就行,多燒點炕……”

“湊合?”

陳峰把那個鐵盒蓋子擰緊,往蘇清雪懷裡一塞。

“我陳峰的女人……咳,我陳峰家裡的人,能住這種漏風窟窿?”

他站起身。

高大的影子投在牆上,直接把那一處裂縫擋得嚴嚴實實。

“明兒個我不進山了。”

陳峰拍了板,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去找許木匠,把這房頂掀了重鋪,牆也得加固。再盤個新火牆,保證屋裡暖和得能穿單衣。”

“可是……”

蘇清雪急了,仰著頭看他,“那得多少錢啊?你今天剛賺的那點……”

那是賣命錢啊。

陳峰看著她那副精打細算的小管家模樣,心裡癢癢的。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褲兜。

“啪啪”作響。

那是大團結的聲音。

“把心放肚子裡。”

陳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透著股子讓人安心的匪氣。

“錢是王八蛋,沒了再去賺。”

“人要是凍壞了,那才叫虧本買賣。”

他俯下身,盯著蘇清雪的眼睛。

“再說了,咱家現在也是萬元戶的預備役,差這點三瓜倆棗?”

蘇清雪被他那句“萬元戶預備役”逗得差點笑出聲。

這人,吹牛都不打草稿。

可看著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她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莫名其妙就落了地。

既然他說了修。

那就修吧。

反正……賴都賴上了。

陳峰看這倆丫頭都沒意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的事兒。

許木匠那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手藝人,脾氣怪,活兒細,一般人請不動。

不過。

只要那兩瓶酒到位,再加上系統空間裡那幾斤狼肉。

這老頭,準得乖乖跟他走。

“行了,趕緊睡覺。”

陳峰大手一揮,“呼”地一聲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降臨。

只有空氣中那股子淡淡的茉莉花香,還在固執地飄著。

勾得人心思浮動,久久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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