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祭山神破土動工(1 / 1)
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魚肚白。
昨夜那場大雪把靠山屯蓋得嚴嚴實實。
院子當間,那張掉漆的棗木方桌擺得四平八穩。
桌上供著昨晚特意剔出來的野豬頭。
洗刷得泛白,兩個鼻孔插著大蔥,嘴裡銜著紅紙,看著喜慶又帶著股子野性。
旁邊是三碗倒得冒尖的燒刀子,還有一摞黃紙。
二叔陳寶國翻出了壓箱底的中山裝。
風紀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勒得脖子上青筋隱現。
老漢一臉肅穆。
“吉時到!”
這一嗓子,喊出了唱大戲的架勢。
二叔率先跪在蒲團上,衝著長白山主峰方向,納頭便拜。
“山神爺在上,老陳家動土修房,借您的寶地,求個平安順遂。”
“豬頭供奉,好酒敬上,保佑咱家宅安寧,人丁興旺!”
老漢磕頭磕得實誠。
腦門砸在凍土上,咚咚作響,聽著都疼。
陳峰站在後頭,看著二叔那虔誠的背影,膝蓋一彎,也跪了下去。
這年頭,山裡人信這個。
這是對大自然的敬畏,也是求個心安。
他也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不為別的。
就為這輩子能重活一次,能把蘇清雪娶回家,這漫天神佛,他就得敬。
“起!”
二叔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從懷裡摸出一掛五百響的大地紅。
洋火一劃。
“刺啦——”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炸響,紅紙屑漫天飛舞。
硝煙味兒瞬間衝散了清晨的寒氣。
煙霧散去。
許木匠帶著倆徒弟,手裡拎著大錘和鋼釺,卻沒急著動手。
老許頭皺著眉,用腳尖踢了踢牆根底下的地面。
“邦邦”作響。
跟踢在鐵板上沒兩樣。
“東家,這地凍透了。”
許木匠吐了口唾沫,哈氣成冰。
“起碼凍了一米深。這要是硬刨,虎口都得震裂了。得架火燒,把土化開才能動。”
燒火化土,那是笨辦法。
費柴火不說,還慢。
今兒個要是光燒土,這牆就別想拆了。
“不用那麼麻煩。”
陳峰把棉襖一脫。
裡面只穿了件緊身的線衣。
那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隨著動作,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他隨手抄起一把立在牆角的十字鎬。
這鎬頭足有十來斤重,純鋼打的,鎬把是韌性最好的白蠟杆。
“胖子,閃開點,別崩一身土。”
陳峰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還沒等許木匠開口勸。
陳峰腰馬合一。
背部肌肉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強弓。
“開!”
一聲低吼。
手裡的十字鎬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帶著撕裂空氣的風聲,狠狠砸向地面。
“當——!!!”
這動靜,不像是在刨土。
倒像是砸在了鐵砧子上。
火星子四濺。
許木匠下意識地眯起眼,往後縮了一步。
只見那把十字鎬的鎬頭,竟然整個沒入了凍土裡,連個把兒都沒露出來。
緊接著。
陳峰雙臂較勁,手背上青筋暴起,往上一挑。
“起!”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一大塊磨盤大小的凍土塊,硬生生被他撬了起來。
崩飛出去兩米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許木匠那兩個年輕徒弟,手裡的鋼釺差點掉腳面上。
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還是人嗎?
這凍土比石頭還硬,平常人一鎬下去,能留個白印子就算力氣大。
這一鎬下去,直接幹出來個大坑?
“許師傅,別愣著啊。”
陳峰把鎬頭拔出來,帶起一片土屑。
衝著發呆的眾人咧嘴一笑。
“這土也沒多硬,咱抓緊幹,爭取晌午之前把牆推倒。”
沒多硬?
王胖子不信邪。
抄起另一把鎬頭,學著陳峰的樣子,掄圓了砸下去。
“當!”
火星子直冒。
胖子嗷的一嗓子,把鎬頭一扔,捂著虎口直跳腳,臉都憋紫了。
“哎喲臥槽!震死爹了!峰哥你那是手還是鐵鉗子啊?”
眾人鬨堂大笑。
有了陳峰這股子蠻力開路,大夥的勁頭也被帶起來了。
本來最難啃的凍土層,在陳峰手裡跟豆腐渣差不多。
他一個人在前頭開溝,許木匠帶著人在後頭拆牆。
不到兩個小時,那兩堵危牆就被推倒了,煙塵四起。
“喝口水,歇會兒。”
蘇清雪端著個大搪瓷缸子走了過來。
缸子上印著紅色的“為人民服務”,裡面是剛煮好的紅糖姜水,冒著熱氣。
她穿著陳峰那件舊棉襖。
袖子挽著,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在冬日的陽光下晃眼。
臉上雖然還帶著點還沒消退的淤青,但氣色比剛來時好了太多,透著股子粉潤。
陳峰把鎬頭往地上一杵。
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手上全是泥和灰,髒得不成樣子。
“手髒。”
陳峰身子往前一湊,也沒接缸子,只是低頭看著她。
目光灼灼。
蘇清雪臉一紅。
下意識看了看周圍。
二叔正帶著胖子在那邊搬磚,許木匠在量尺寸,沒人往這邊瞅。
“懶死你算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手卻很誠實,把缸子遞到了陳峰嘴邊。
還細心地吹了吹滾燙的熱氣。
陳峰就著她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
甜。
一直甜到心坎裡。
喝完,他舌尖下意識舔了一下嘴角的水漬。
這一幕正好落在蘇清雪眼裡,看得她耳根子發燙,慌亂地別過頭去。
歇了口氣,活還得接著幹。
地基要擴建,得往下深挖。
陳峰掃了一眼院子的東南角。
那是原來老屋的灶坑位置。
也是前世記憶裡,那個東西埋藏的地方。
“二叔!”
陳峰喊了一嗓子,指了指東南角。
“那邊我想擴個地窖,以後存點冬菜、凍肉啥的。”
“您老經驗足,那個角您受累給掌掌眼,往下挖個兩米深。”
二叔正幹得起勁。
聞言把大錘一放,把袖子擼到胳膊肘。
“成!挖地窖這活兒我有數,得挖出斜坡來,不然容易塌。”
老漢也不含糊,拎著鎬頭就過去了。
陳峰沒跟過去。
而是故意在另一頭跟許木匠扯皮,討論窗戶開多大的問題。
但他的耳朵,卻一直豎著,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這底下埋的東西,不能是他挖出來的。
得是二叔挖出來的。
二叔挖出來的,那是老天爺賞飯吃,是祖宗積德。
要是他直接奔著那地兒去,挖出來一箱子寶貝,那就沒法解釋了。
搞不好還得被人當成特務。
“當!”
“當!”
二叔幹活實在,每一鎬都掄圓了。
凍土層已經被陳峰破開了,底下的黃土相對鬆軟些。
很快,東南角就被挖出了一個大坑。
陳峰一邊跟許木匠比劃,餘光卻一直瞟著那邊。
快了。
應該就在這一層。
突然。
“咚——”
一聲沉悶且空洞的異響傳來。
這聲音不對。
不像鎬頭砸在土裡那種悶響,也不像砸在石頭上那種脆響。
倒像是……金屬撞擊木頭,或者是砸在了什麼空心的鐵皮上。
帶著點回音。
二叔手裡的動作猛地一僵。
鎬頭卡在土裡,拔不出來了。
老漢保持著那個揮鎬的姿勢,愣了兩秒。
隨後一臉疑惑地抬起頭,看向陳峰這邊。
“峰子?”
二叔嗓門有點發顫,指著那土坑底下露出的一角黑漆漆的東西。
“這底下……好像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