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財散人聚,班底初成(1 / 1)

加入書籤

煤油燈的燈芯結了個紅通通的燈花,火苗子在土牆上投下搖曳的黑影。

陳峰把那口樟木箱子往炕桌上一墩。

沒廢話。

箱底朝天。

“嘩啦——”

百十來塊“袁大頭”和“船洋”滾得滿桌子都是,互相撞擊發出的聲響,比那最好聽的小曲兒還悅耳。

二叔陳寶國手裡的菸袋鍋子僵在半空。

陳峰伸手抓了一把,大概有二十來塊。

他直接往二叔手裡塞。

“拿著。”

二叔的手猛地往回一縮,那張老臉漲得通紅。

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敲在陳峰腦門上。

“混賬東西!你把二叔當啥人了?”

老漢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亂飛。

“這是祖宗留給你的家底!是要給你娶媳婦、起房子用的!”

“我個土埋半截的老頭子,拿這錢幹啥?將來到了地下,我咋跟大哥大嫂交代?”

老一輩人講究個規矩。

哪怕窮得吃糠咽菜,也不能動晚輩的“翻身錢”。

這是臉面。更是底線。

陳峰沒躲。

任由那菸袋鍋子在肩膀上敲了一下,不疼。

他不怒反笑,一把攥住二叔那隻滿是老繭和凍裂口子的手。

硬生生把銀元塞進了老漢貼身的中山裝兜裡。

“二叔,您要是不拿,那就是拿我當外人。”

陳峰收了笑。

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這錢不是給您揮霍的。”

“小虎眼瞅著要上學,筆墨紙硯哪樣不要錢?”

“還有您這老寒腿,陰天下雨疼得鑽心,不用藥養著能行?”

“這錢是給小虎存的學費,是您的養老錢!”

二叔身子僵住了。

提到小虎,老漢那股子倔勁兒瞬間軟了一半。

陳峰趁熱打鐵,把二叔的兜口死死按住。

“再說了,這房子修起來動靜大,外頭指不定有多少紅眼病盯著。”

“萬一哪天真有人查起來,您兜裡有錢,腰桿子才硬,出了事咱爺倆也能有個照應。”

二叔眼圈紅了。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

老漢重重拍了拍那鼓囊囊的衣兜,聲音沙啞:“峰子……你放心。”

“真要有那個萬一,這事兒二叔全扛了,就說是我當年埋的,跟你沒關係!”

陳峰心裡一熱。

沒說話,只是重重捏了捏二叔的肩膀。

安撫完二叔。

陳峰轉過身,隨手抓起二十塊袁大頭,拋給了蹲在炕角的王胖子。

“接著!”

胖子下意識用兩手去捧。

接住那沉甸甸的銀元時,整個人都傻了。

“峰……峰哥,這我不能要!”

胖子手都在抖,要把錢放回桌上。

“我就跟著出了把力氣,哪能拿這麼多?這不合規矩!”

“給你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

陳峰笑罵了一句,抬腳踢了踢胖子屁股蛋上的肥肉。

“這不是工錢,是給你將來娶媳婦攢的聘禮。”

“以後跟著我幹,少不了你一口肉吃。把這錢收好,把嘴閉嚴實了。”

胖子愣在那。

看著手裡的銀元,又看看陳峰。

突然。

這二百斤的漢子眼淚一下子飆了出來。

他把銀元往懷裡一揣,撲通一聲就在那逼仄的地上跪下了。

“哥!親哥!”

胖子一邊抹眼淚一邊嚎。

“這輩子我就認你這一個哥!以後你指哪我打哪,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指頭,我王鐵笙就算豁出這條命,也得咬下他一塊肉來!”

“行了,別整這出,起來。”

陳峰把胖子拽起來,又把剩下的銀元和那幾根最扎眼的小黃魚一股腦收進系統空間。

“記住,今兒這事,爛在肚子裡。出了這個門,誰也不許提。”

二叔和胖子重重點頭。

這不僅僅是分錢。

更是在這風雪飄搖的年代,把三條命綁在了一根繩上。

分贓完畢。

陳峰心情大好,推門出了窩棚。

外頭雪停了,日頭偏西,把雪地照得一片金紅。

院子裡。

許木匠正帶著徒弟處理木料。

角落裡,蘇清雪正費勁巴力地搬著幾塊青磚。

她那隻傷腳還沒好利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卻咬著牙一聲不吭,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這傻丫頭。

是覺得自己白吃白住心裡過意不去,非得找點活幹。

陳峰眉頭一皺。

心裡莫名被紮了一下。

他幾步跨過去,一把奪過蘇清雪手裡的磚頭,“咣噹”一聲扔在地上。

“誰讓你幹這個的?”

蘇清雪嚇了一跳。

像只受驚的兔子,縮著脖子看他:“我……我看大夥都在忙,我想幫幫忙……”

“幫倒忙還差不多。”

陳峰抓過她的手。

那雙本來拿筆桿子的手,這會兒沾滿了泥灰,指尖都被磨紅了。

他從兜裡掏出手絹,給她擦了擦手,動作不算溫柔,卻很仔細。

“去,把那壺水燒開了給大夥送去,這才是你該乾的活。這種粗活,那是老爺們的事。”

蘇清雪臉一紅。

心裡卻甜絲絲的。

她偷偷瞄了陳峰一眼,低著頭“哦”了一聲,乖乖去灶臺邊燒水去了。

入了夜。

各家歇下,只有風還在外頭嗚嗚地吹。

陳峰卻沒睡。

他把之前特意留出來的兩個紅布包拿了出來。

一個是給希月的。

一對銀質的長命鎖片,雖然有些氧化發黑,但花紋精緻。

另一個是一隻素圈的銀鐲子,不算太重,但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把希月叫到跟前,把鎖片掛在小丫頭脖子上。

希月摸著那涼沁沁的銀片,樂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抱著陳峰的脖子親了一口。

至於那隻銀鐲子。

陳峰趁著沒人的時候,把蘇清雪堵在了外屋地。

“伸手。”

蘇清雪一愣,下意識把手藏在身後:“幹嘛?”

陳峰沒廢話。

直接抓過她的左手,把那隻銀鐲子套了進去。

尺寸剛好。

銀色的圈,襯得她手腕更是白得晃眼,皓腕凝霜雪,大抵就是這意思。

“這……”

蘇清雪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燙手,掙扎著要摘下來。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戴上就不許摘。”

陳峰按住她的手,掌心滾燙。

“這是咱媽留下的念想,說是給未來兒媳婦的。”

他湊近了些,熱氣噴在蘇清雪的耳廓上。

“你要是不想要,那就扔雪地裡去,反正我也沒別的地兒送。”

蘇清雪臉紅得快滴出血來。

握著那隻鐲子,心裡像是揣了只小鹿,亂撞個不停。

這哪是鐲子?

這分明是把他整個人都套在了自己身上。

她咬著嘴唇,沒再摘,只是用蚊子大的聲音哼唧了一句:

“無賴……”

次日一早。

陳峰起了個大早。

把昨天剔出來的野豬肉,裝上了借來的板車。

滿滿當當一車肉,上面蓋著厚厚的草蓆子。

“二叔,家裡您照應著。”

陳峰緊了緊皮帽子,哈出一口白氣。

“我去趟縣城,把這些肉處理了,順道買點東西。”

賣肉是個幌子。

他真正要做的,是把手裡那批銀元換成現錢。

銀元在供銷社可花不出去,得去鴿子市找路子換成大團結,才能把房子修得氣派。

至於那幾根小黃魚。

那是兜底的保命符,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

剛要把車推走,一隻小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

陳希月穿著那件稍顯寬大的棉襖,仰著凍得紅撲撲的小臉。

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全是渴望。

“哥,帶我去唄?我想去城裡看大汽車。”

陳峰看著妹妹那期盼的眼神,心一軟。

上一世。

這丫頭直到病死,都沒走出過這片大山,沒見過外面的世界。

“行!上車!”

陳峰單手把妹妹抱起來,放在車上的肉堆裡,用褥子裹嚴實了。

“坐穩了,哥帶你進城,吃香喝辣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