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換取硬通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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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衛民夾煙的手指頭頓在半空。

那截長長的菸灰終於撐不住,“啪嗒”一聲掉在褲子上。

他顧不上撣,鏡片後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玻璃。

這在1970年可是緊俏貨。

供銷社裡一塊巴掌大的鏡子都能當彩禮,更別提能安在窗戶上的平板玻璃。

那是城裡幹部樓才有的配置。

鄉下土坯房?

窗戶紙糊三層都嫌透風,到了晚上,屋裡黑得跟地窖似的。

“老弟,你這胃口可有點偏啊。”

宋衛民把菸頭按進菸灰缸。

滋啦一聲。

冒出一縷青煙。

“玻璃這東西屬於基建物資,計劃內調撥,外頭有錢都買不著。”

宋衛民話裡留著釦子,那是老江湖的試探,“你拿肉換這個,是不是虧了點?”

陳峰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希月枯黃的頭髮。

小丫頭正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宋衛民那副金絲眼鏡看,眼裡滿是怯生生的羨慕。

“虧不虧的,得看咋算賬。”

陳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姿態放鬆,不卑不亢。

“家裡老房子漏風,大冬天的,大人能扛,孩子扛不住。”

“我就想給家裡安兩扇亮堂窗戶,讓太陽能照進炕頭,讓這丫頭冬天寫字不凍手。”

說到這,他頓了頓。

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門。

“再說了,宋處長。”

“我這一路走過來,看見咱們廠大搞建設,那牆角堆著的碎玻璃、裁剩下的邊角料,怕是不少吧?”

“那些東西在您賬上是損耗,是佔地方吃灰的廢料,還得專門派人看著。”

陳峰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與其爛在庫房裡,不如讓我拉走。”

“一來幫您清了庫存,二來……”

陳峰指了指外頭那車肉,“這肉,工人們吃進嘴裡,唸的可是您宋處長的好。”

這話說得漂亮。

把“佔便宜”說成了“幫分憂”。

直擊痛點。

宋衛民聽樂了。

確實,廠裡最近擴建車間,積壓了一批因為尺寸不對、邊角磕碰的平板玻璃。

處理起來費勁,扔了又可惜。

但在外頭,這就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你小子。”

宋衛民指了指陳峰,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意,“是個做買賣的料。”

“成!這事兒我批了!”

他拉開抽屜,拽出一本信紙。

擰開鋼筆帽。

刷刷刷寫起了條子。

“一百二十塊錢,我給你抹個零,給一百。剩下的二十塊,我給你折成物資。”

宋衛民一邊寫一邊唸叨。

“三號庫房有一批去年剩下的平板玻璃,有些邊角磕碰,不影響用,你隨便拉。”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陳峰。

“家裡修房,光有玻璃哪行?水泥要不要?油氈紙要不要?”

陳峰眉毛一挑。

意外之喜。

水泥這年頭管控得比糧食還嚴,那是修水庫、造橋樑用的戰略物資。

“宋處長要是捨得,那我自然不客氣。”

“嗨,什麼捨得不捨得的。”

宋衛民把寫好的條子撕下來。

從兜裡掏出那枚鮮紅的後勤處公章。

哈了口氣。

重重蓋了上去。

“邦!”

這一聲響,聽在陳峰耳朵裡,比過年的鞭炮還脆生。

權力的聲音。

“那幾袋水泥受了潮,結了塊,本來就要報廢處理。你拉回去敲碎了篩一篩,修個豬圈砌個牆足夠用。”

宋衛民把條子和一疊大團結拍在陳峰面前。

“還有這幾張工業券,你也拿著。”

“以後要是還有這種成色的野豬肉,別忘了老哥。”

這就是人情世故。

用公家的“廢料”,換個人的交情,還能解決廠裡的肉食危機。

怎麼算,宋衛民都覺得自己賺翻了。

陳峰也不矯情。

拿起條子掃了一眼。

上面寫著:“茲批給靠山屯陳峰同志處理積壓建材一批(含廢舊玻璃、報廢水泥),以此抵扣部分收購款項。”

字跡潦草。

但那個紅章卻是實打實的通行證。

“宋處長局氣。”

陳峰收好條子和錢,把那幾張工業券揣進貼身口袋。

“放心,以後有好貨,我肯定先往咱們廠拉。”

“得嘞!我這就讓人帶你去倉庫。”

宋衛民心情大好,那股子因為缺肉而積攢的焦慮一掃而空。

他又從兜裡摸出兩張花花綠綠的票子,硬塞給希月。

“拿著,這是廠裡發的澡票,帶孩子去洗個熱水澡,去去寒氣。”

希月不敢接,抬頭看陳峰。

“謝謝宋伯伯。”陳峰點了點頭。

小丫頭這才怯生生地接過來,奶聲奶氣地道了聲謝。

把宋衛民逗得哈哈大笑。

……

半小時後。

紅星軋鋼廠後門。

板車上的野豬肉已經卸乾淨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當當的“破爛”。

五六塊厚實的平板玻璃,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中間墊著厚厚的稻草。

雖然邊角確實有些磕碰,但面積大,透光性極好。

這要是安在自家窗戶上,那絕對是靠山屯獨一份的排面。

底下還壓著三袋標號500的水泥,外加兩卷黑漆漆的油氈紙。

門衛劉海站在崗亭裡。

看著陳峰推車出來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泥腿子進去的時候拉著肉,出來的時候拉著一車寶貝?

宋處長還親自送到門口拍肩膀?

這世道,變了啊。

陳峰沒理會劉海那複雜的眼神。

他推著車,步子邁得很大。

專挑沒人的背陰路走。

七拐八拐。

終於進了一條堆滿煤渣的死衚衕。

四下無人。

寒風捲著雪沫子打著旋兒。

陳峰停下車,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沒有尾巴。

意念一動。

“收。”

板車上那堆沉甸甸的建材瞬間消失。

只剩下空蕩蕩的車斗和那床破棉被。

系統空間裡,玻璃和水泥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角落,跟那堆還沒處理的野豬下水做了鄰居。

身子一輕。

陳峰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趟,值了。

不僅把肉換成了現錢,還搞到了這些有錢沒處買的硬通貨。

光是這幾塊玻璃和水泥,拿回村裡去,就能讓那幫眼紅的鄰居把舌頭咬下來。

“哥,咱們回家嗎?”

希月趴在空車斗裡,把那兩張澡票翻來覆去地看,小臉上全是滿足。

“不急。”

陳峰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偏西,但離天黑還有一陣子。

他摸了摸兜裡那一百塊錢。

又想起了二叔給的那一箱子“袁大頭”。

修房子是個無底洞。

光靠這一百塊錢,想把家底置辦齊整了,還差點火候。

而且,既然要讓蘇清雪過上好日子,家裡那些破爛傢俱、漏風的門窗,都得換。

還得給這丫頭買身新衣裳,買雙不凍腳的棉鞋。

錢,還是不夠。

“坐穩了。”

陳峰重新抓起車把,調轉車頭。

沒往出城的方向走,反而朝著縣城最東邊的鴿子市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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