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銀元震天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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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東邊這片老胡同,以前是個染坊。

如今荒了。

斷壁殘垣裡蒿草長得比人高,風一刮,陳年的黴味混著煤煙氣,直往人鼻子裡灌。

陳峰沒急著往裡扎。

他在離衚衕口二百米開外的一處塌了半邊的土房後面停下腳。

四下無人。

幾隻不怕冷的麻雀在雪地上刨食,嘰嘰喳喳。

陳峰意念一動。

那輛板車連帶著破棉被,瞬間憑空消失,進了系統空間。

這年頭,板車也是大件,扔外頭容易丟。

帶著這玩意兒進那種地方,更是給自己找累贅。

“哥,車呢?”

希月揉了揉眼睛,看著空蕩蕩的雪地,小腦袋瓜有點轉不過來。

“變戲法變走了。”

陳峰把領子豎起來,擋住半張臉。

他彎腰把希月抱起來,用自己的軍大衣把小丫頭裹了個嚴實,只留出兩條縫隙讓她喘氣。

“一會兒進去了,把嘴閉嚴實,別亂看。”

“就把臉埋哥懷裡睡覺,聽見沒?”

希月乖巧地點點頭,兩隻小手死死抓著陳峰裡面的線衣。

衚衕口。

兩個穿著黑棉襖、雙手抄在袖筒裡的漢子,正倚著牆根曬太陽。

看似懶散。

那眼神卻賊得很,在每一個靠近的人身上刮來刮去。

看見陳峰抱著孩子過來。

其中一個漢子往前跨了一步,擋住了路。

沒說話。

下巴頦往上一挑。

這是“掛號”。

要是生瓜蛋子,這時候肯定得問“大哥你幹啥”,那一準兒就被轟走了,搞不好還得挨頓削。

陳峰腳下沒停。

他甚至沒正眼看來人。

頭頂的狗皮帽子往下壓了壓,嘴裡吐出一口白氣。

聲音含混,卻正好能讓對方聽見:

“踩盤子的,家裡斷了頓,來換兩張‘花票’。”

那漢子愣了一下。

踩盤子,那是行話,意思是來探路的買家。

花票,指的是全國通用的糧票或者布票,硬通貨。

但這還不夠。

漢子眯著眼,手在袖筒裡動了動,那是隨時準備掏傢伙的架勢。

“哪座山上下來的?”

“長白山,老龍口。風緊,借個道。”

陳峰語氣平淡,腳底下卻穩得很。

那漢子盯著陳峰看了兩秒。

尤其是看到陳峰虎口那層老繭,還有那股子根本不把這當回事的勁頭。

這是個老江湖。

甚至可能是身上揹著事兒的狠人。

漢子側過身,讓開了路。

“進去閉嘴,要是招了雷子,後果自負。”

陳峰沒搭茬,抱著希月大步跨了進去。

一進衚衕,外頭那股子喧囂瞬間被隔絕了。

明明這破衚衕裡蹲著站著不下百十號人。

卻沒人說話。

死寂。

所有人都縮著脖子,把自己藏在陰影裡,只能聽見腳踩在煤渣上的沙沙聲。

交易都在袖子裡進行。

兩隻手往袖筒裡一搭,捏手指頭講價。

談妥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轉身就走,誰也不認識誰。

這就叫規矩。

陳峰沒急著找人。

他抱著希月,看似漫無目的地溜達,實則餘光把這幫人都篩了一遍。

左邊那個賣雞蛋的老太婆,眼神發飄,一看就是第一次來,手裡沒大貨。

右邊牆根那個賣舊大衣的壯漢,一臉橫肉,那是專門黑吃黑的“佛爺”,離遠點好。

走了大概五十米。

陳峰停下了。

在一個背風的牆拐角,蹲著個瘦得跟猴似的中年男人。

尖嘴猴腮,兩撇鼠須。

這就對了。

這人叫侯三,縣城黑市裡有名的“二道販子”,眼毒,手黑。

但他有一點好——這人有路子,敢收硬貨。

侯三面前鋪著塊破藍布。

上面擺著兩個假得不能再假的鼻菸壺,還有一個掉了漆的座鐘。

但他左手腕子上,有意無意露出一截錶帶。

梅花表。

雖然錶蒙子裂了,也沒在走字,但這年頭能戴這玩意兒,那是實力的象徵。

也是告訴懂行的人:爺有底子。

陳峰走過去。

也沒嫌地上髒,直接在侯三對面那塊青磚上坐了下來。

侯三耷拉著眼皮,手裡盤著倆核桃,頭都沒抬。

“看上啥了?不買別擋光。”

陳峰沒說話。

他騰出一隻手,從兜裡摸出那包剛拆封的“大前門”。

手指一彈。

一根菸飛了出來。

陳峰捏煙的手勢很怪。

大拇指和中指捏著菸蒂,食指微微彎曲,像個捏花的佛手。

“三爺,借個火?”

侯三盤核桃的手猛地停住了。

嘎啦。

那是兩顆核桃撞在一起的脆響。

他抬起頭。

那雙綠豆眼在陳峰手上那根菸、還有那個“佛手”姿勢上轉了一圈。

這是“如來手”。

早年間關東道上走鏢的切口,意思是“手裡有真經(真金/硬貨)”。

懂這個手勢的人,如今要麼在土裡埋著,要麼就是家裡有底蘊的老戶。

侯三臉上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漠散了點。

他伸手接過煙,湊到鼻子底下貪婪地嗅了一口。

正宗的大前門,菸絲醇厚。

“兄弟面生啊。”

侯三沒點菸,把煙別在耳朵上,那雙賊眼上下打量著陳峰。

最後落在陳峰懷裡的希月身上。

帶著孩子來這種地方,要麼是窮瘋了,要麼是膽肥了。

“頭回踩盤子。”

陳峰也沒藏著掖著,笑了笑。

“聽人說三爺這口井水深,能養大魚,特意來看看。”

侯三嗤笑一聲,重新低下頭去盤核桃。

“水深不深,那得看魚多大。”

“最近風聲緊,要是手裡就兩斤糧票,或者是家裡老孃留下的那點銀戒指,趁早去那邊牆角蹲著。”

“別耽誤三爺曬太陽。”

這是在探底。

也是在趕人。

侯三這種老油條,不見兔子不撒鷹。

一般的碎活,他看不上眼,也不值得他冒風險。

陳峰也不惱。

他伸手在懷裡摸索了一陣。

希月在他懷裡動了動,陳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示意沒事。

再伸出來時,陳峰的手心裡扣著個東西。

他沒全露出來。

只是把大拇指稍微往旁邊挪了挪。

一道銀白色的光,在昏暗的牆角一閃而過。

冷冽。

厚重。

緊接著。

陳峰把手湊到嘴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嗡——”

那種特有的、悠長且清脆的震顫聲,在空氣裡盪開。

聲音不大。

但在侯三耳朵裡,這動靜比過年的炮仗還響。

那是純銀震盪的聲音。

而且聽這音色,這厚度,這分量……

袁大頭!

還是品相極好的那種!

侯三那一直耷拉著的眼皮,“唰”地一下全睜開了。

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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