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從三塊到一百六塊(1 / 1)

加入書籤

侯三那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猛地拍在藍布上。

死死蓋住那枚袁大頭。

他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瞬間掀開,渾濁的眼珠子定住不動。

“袁大頭,三年造。”

侯三壓著嗓子,另一隻手還在那兩個獅子頭核桃上搓得飛快。

“聽響兒,是真東西。”

話音未落。

他突然扯著破鑼嗓子,劇烈咳嗽了兩聲。

咳咳!

動靜極大。

巷子口那點慘白的日頭,瞬間被兩道高大的黑影擋了個嚴實。

那是兩個穿著破棉襖的壯漢,雙手抄在袖筒裡,堵住了去路。

希月縮在陳峰懷裡,小身子明顯抖了一下。

陳峰的大手按住她的小腦袋,把她整張臉護進軍大衣深處。

“怎麼個價?”

陳峰眼皮都沒抬,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侯三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常年抽旱菸燻黃的大板牙。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陳峰眼前晃了晃。

“三塊。”

這價給得黑。

黑透了。

這年頭,黑市上袁大頭的公道價在七塊上下,遇到急缺這玩意兒打首飾壓箱底的,八塊九塊也有人搶。

三塊?

這是把人當傻狍子宰。

陳峰看著那三根手指頭,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三爺這是欺負我是山裡下來的?”

“不懂行?”

侯三把身子往後一仰,那一臉的褶子裡全是賴皮相。

“行價就這個數。”

“最近風聲緊,收這玩意兒是要掉腦袋的。”

“你要是嫌少,出門左拐,那有收破爛的,興許能多給你兩毛。”

說完。

他朝那兩個堵路的壯漢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顯。

要麼拿錢滾蛋,要麼人財兩空。

這就是明搶。

要是換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這時候早就嚇軟了腿。

可惜。

他碰上的是陳峰。

陳峰沒辯解。

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兩個壯漢一眼。

他只是把希月往懷裡緊了緊。

騰出的那隻右手,慢悠悠地伸向侯三。

動作不快。

侯三下意識想躲。

卻發現那隻手像是長了眼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手裡那兩顆盤得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已經易了主。

“核桃不錯。”

陳峰把玩著那兩顆核桃。

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搓得咔咔作響。

“野山核桃,皮厚,結實。”

侯三剛想罵娘。

突然。

陳峰五指猛地一合。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見怎麼發力。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爆裂聲,在死寂的巷子裡炸開。

那兩顆比石頭還硬的野山核桃,在陳峰掌心裡瞬間崩碎。

粉末順著指縫往下漏。

淅淅瀝瀝。

灑在侯三那塊破藍布上,蓋住了那枚袁大頭。

那兩個原本還要往前湊的壯漢,腳底下像是生了根,硬生生定在原地。

沒敢動。

侯三臉上的那股子賴皮勁兒,像是被這一把給捏碎了。

他死死盯著那堆核桃渣。

喉結上下滾動。

咕咚。

嚥了一口唾沫。

這手勁兒,要是捏在喉嚨管上……

“三塊?”

陳峰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聲音很輕。

卻聽得侯三頭皮發炸。

“三爺,您這核桃,好像不太經捏啊。”

侯三是個老江湖。

也是個識時務的。

他知道,今兒是踢到鐵板上了。

這哪是什麼鄉下泥腿子?

這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誤會!這事兒鬧的,大水衝了龍王廟!”

侯三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一腳踹在旁邊裝鼻菸壺的木盒子上,衝那兩個壯漢罵道:

“都瞎了眼了?沒看見這是貴客?滾一邊涼快去!”

兩壯漢縮著脖子,灰溜溜鑽回了陰影裡。

侯三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褶子。

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大生產”,想遞煙。

又想起剛才陳峰抽的是“大前門”,訕訕地收了回去。

“兄弟,剛才那是逗悶子。”

“這袁大頭,成色極品,我給個實誠價。”

侯三咬了咬牙,比劃了一個“八”的手勢。

“八塊!”

“外加十斤全國糧票。這價,您在整個鴿子市打聽打聽,除了我侯三,沒人敢接。”

陳峰沒說話。

他又從懷裡摸出那枚紅桃A撲克牌。

在指尖轉了一圈。

看到這牌,侯三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德仁堂劉三爺的信物!

“原來是劉三爺的朋友。”

侯三這回是真服了,腰桿子直接彎了下去。

如果說剛才只是怕陳峰的武力。

現在,他是怕陳峰的背景。

“既然是自己人,那沒說的。您有多少,我吃多少。”

陳峰也不廢話。

手伸進懷裡,實則是系統空間,直接抓了一把出來。

嘩啦。

二十枚袁大頭,整整齊齊碼在藍布上。

銀光閃閃。

晃得侯三眼暈。

“二十個,全要了。”

陳峰語氣平淡,彷彿扔出來的不是古董,是一堆廢鐵。

侯三手有點哆嗦。

這可是大買賣。

他飛快地驗貨,吹氣,聽響,每一個都仔細過手。

全是真的。

“八塊一個,二十個就是一百六。”

侯三從貼身內兜裡掏出一疊用手絹包著的錢。

沾著唾沫數了起來。

全是最大面額的“大團結”,嶄新挺括,散發著迷人的油墨味。

數完錢。

他又從另一個兜裡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票證,數出五十斤全國糧票,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兄弟,錢票您點點。”

陳峰接過錢。

沒數。

直接揣進兜裡。

那股子隨意勁兒,看得侯三心裡更沒底。

交易完,陳峰抱起希月轉身要走。

“兄弟,留步!”

侯三突然喊了一聲。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銅片,上面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參”字。

“看您這身手,也是常在山裡跑的。”

“最近省城那邊來了個大老闆,專門收老山參,年份越久越好,價錢不封頂。”

侯三把銅片遞過來。

“這是我在那邊的憑證。您要是以後有好貨,拿著這個去‘松江飯店’找個叫老鬼的人,就說侯三介紹的,能省不少麻煩。”

這是示好。

也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陳峰接過銅片看了一眼,隨手揣進兜裡。

“謝了。”

直到陳峰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侯三才一屁股坐在那塊冰涼的青磚上,後背全是冷汗。

他看著那一堆核桃渣,心疼得直咧嘴。

……

出了黑市那片廢墟。

外頭的風颳在臉上生疼,陳峰心裡卻熱乎。

一百六十塊錢。

在這個一級工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多塊的年代,這是一筆鉅款。

相當於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大半年!

加上之前賣狼皮和野豬肉的錢,修房子的窟窿不僅堵上了,還能剩下不少。

懷裡的希月一直沒敢吭聲。

這會兒出了那嚇人的地方,小丫頭才敢大口喘氣。

她伸出凍得紅撲撲的小手。

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陳峰那個鼓鼓囊囊的大衣口袋。

硬邦邦的。

全是錢。

“哥……”

希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聲音裡透著股子不敢相信的興奮。

“咱們是不是發大財了?”

陳峰看著妹妹那副小財迷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身上的殺氣瞬間消散,變回了那個寵妹狂魔。

他伸手捏了捏那凍得通紅的小鼻頭。

把那一疊大團結拿出來,抽出一張,塞進希月的小手裡。

“這就叫發財了?”

“這點錢,也就夠給你買糖吃。”

陳峰把希月往上託了託,大步流星往供銷社方向走。

“走!”

“哥帶你去把這錢花了!”

“先給你和嫂子一人扯一身新衣裳,再買二斤大白兔,把你那兩顆門牙甜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