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禁書撩動美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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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買圍巾,人家搭的一堆廢紙。”

陳峰隨手把懷裡那個帶著體溫的紙包扔過去。

“我看這玩意兒挺厚,你要是嫌悶,就拿去翻翻。要是不愛看,明天我就拿它糊牆縫。”

蘇清雪下意識接住。

紙包沉甸甸的,還帶著男人胸口那種燥熱的溫度。

她疑惑地看了陳峰一眼。

這男人,剛才給希月買小人書那麼大方,怎麼給自己就撿了一堆廢紙?

蘇清雪低頭,剝開外層那張皺巴巴的舊報紙。

一本沒了封皮、書脊用線重新裝訂過的厚書露了出來。

紙張泛黃,邊角捲曲,散發著一股陳年紙張特有的黴味。

但這味道鑽進蘇清雪鼻子裡,卻讓她渾身一僵。

她顫抖著手指,翻開第一頁。

那行被藍墨水劃了一道槓,卻依然清晰的英文映入眼簾。

蘇清雪猛地合上書,把它按在胸口。

她驚恐地抬頭,看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風雪拍打玻璃的悶響。

確認沒人趴窗戶根,她才轉過頭,死死盯著陳峰。

眼裡的光,比爐子裡的火苗還燙。

這是禁書。

在知青點,誰要是敢藏這東西,是要被拉去批鬥、剃陰陽頭的。

她在京城那個大院裡,曾躲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看了無數遍。

在這個只談階級鬥爭、只談工分和糧食的冰冷年代。

竟然有人把她的“精神食糧”,冒著風險送到了她手裡?

還是個……在她印象裡只知道打獵殺豬的糙漢子?

“你……”

蘇清雪嗓子眼發堵,半天沒擠出一句整話。

“咋?不認識字?”

陳峰點了根菸,沒抽,夾在指尖玩。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飄忽,沒敢看蘇清雪那雙彷彿要融化一切的眼睛。

“不認識就拿去引火,這紙吸水,好用。”

“陳峰。”

蘇清雪突然喊了一聲。

她站起來,顧不上腳踝那點痠痛,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書唄。”

陳峰把煙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一臉無賴相,“還能是金磚?”

“這是尊嚴。”

蘇清雪的手指死死扣著書脊,指節泛白。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啪嗒。

落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一小團水漬。

她慌亂地用袖子去擦,生怕弄壞了這失而復得的寶貝。

“簡·愛說過……如果我們也是平等的,我就不是在用常規的肉體和你說話,而是我的靈魂在同你的靈魂對話。”

蘇清雪唸了一句書裡的話。

聲音發顫,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宣洩。

在這窮鄉僻壤,在這冰天雪地,她以為自己早就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每天只為了那兩個黑麵饅頭活著。

可現在。

有人把她的靈魂撿回來了。

陳峰看著她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出粗糙的大拇指,在她眼角抹了一下。

指腹上的老繭颳得她皮膚微痛,卻異常真實。

“啥靈魂不靈魂的。”

陳峰笑了,笑得有些痞,眼神卻亮得嚇人。

“在我這兒,讓你吃飽穿暖,再給你找本書看,這就是平等。”

“要是有人敢說你不配看這書,我就用槍桿子跟他講講啥叫道理。”

蘇清雪破涕為笑。

這一笑,屋裡的燈光似乎都暗了幾分。

她低下頭,把那本書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整個世界。

“謝謝。”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比那一車物資還要沉。

以前她說謝謝,是客氣,是疏離。

這次,是交心。

炕頭那邊。

希月正撅著小屁股,趴在熱乎乎的炕蓆上。

小丫頭光著膀子,只穿個小肚兜,手裡抓著一本《大鬧天宮》。

嘴裡含著那顆大白兔奶糖,腮幫子鼓得像只屯糧的松鼠。

“哥!這猴子真厲害!”

希月指著書上的孫悟空,奶聲奶氣地喊,“他那一棒子,能不能打死野豬王?”

陳峰樂了。

他走過去,在希月光溜溜的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能。那一棒子下去,野豬王得變成肉餡。”

“那我想吃肉餡餃子。”

希月思維跳躍得很快,立馬就把神話故事和晚飯聯絡到了一起。

“出息。”

陳峰笑罵了一句。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擦槍的通條和棉布,坐在炕沿上。

咔嚓。

撅把子獵槍被拆開。

槍油的味道在屋裡瀰漫開來。

這種冷冽的金屬味,混著爐火的煤煙味,還有蘇清雪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雅霜香氣。

並不衝突。

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這叫日子。

窗外,西北風嗚嗚地刮,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嚎。

枯樹枝抽打在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但這屋裡,靜得只能聽見爐火的呼嘯聲,還有蘇清雪翻書的沙沙聲。

陳峰低頭擦槍。

他擦得很細緻。

每一個零件,每一條膛線,都用棉布反覆打磨。

這是獵人的命根子。

也是他守護這屋裡兩個女人的底氣。

蘇清雪坐在椅子上,藉著爐火的光看書。

她看得入神。

偶爾抬頭,目光會落在那個正專心擦槍的男人身上。

他穿著海魂衫,袖子擼到胳膊肘。

胳膊上的肌肉隨著動作一鼓一鼓的,充滿了爆發力。

側臉線條硬朗,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野性。

危險。

卻又讓人無比安心。

蘇清雪覺得臉有些燙。

她以前在書裡讀過無數種關於愛情的描述。

有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生死相許,有梁山伯與祝英臺的化蝶雙飛。

可那些都太遙遠。

眼下。

這個男人坐在爐火邊,擦著殺人的槍,卻給了她最溫暖的一個冬夜。

這就夠了。

“哥……”

希月突然把書一推,小臉皺成了一團包子。

“咋了?糖吃沒了?”

陳峰頭都沒抬,把撞針重新裝回去。

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不是。”

希月指著書上一行字,小手指頭在那上面戳了戳,指甲蓋裡還有點泥。

“這幾個字念啥啊?我想知道這猴子跟玉皇大帝說了啥。”

陳峰湊過去瞅了一眼。

“那叫‘齊天大聖’。”

“齊天大聖是啥意思?”

希月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求知慾。

“就是……比天還大的官兒。”陳峰隨口胡謅。

“那比趙建國那個幹事還大嗎?”

噗嗤。

那邊看書的蘇清雪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峰也樂了。

他把槍往炕頭一放,伸手揉了揉希月的腦袋,把那兩根羊角辮揉得亂糟糟的。

“趙建國算個屁。”

陳峰語氣狂得很,“給這猴子提鞋都不配。”

希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趴回去繼續看畫。

過了一會兒,小丫頭又嘆了口氣。

肩膀垮了下來。

“唉,我要是認識字就好了。這畫上好多字我都不認識,看得乾著急。”

陳峰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希月。

八歲了。

正是上學的年紀。

要是擱在城裡,這會兒早就揹著書包,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唸書了。

可在靠山屯,女娃子上學那是稀罕事。

大家都覺得,女娃子早晚是潑出去的水,認那幾個字有啥用?

不如在家帶弟弟、割豬草,長大了換份彩禮嫁人。

前世。

希月到死都沒進過一天學堂。

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像蘇清雪一樣,看懂那些書上的字,能寫自己的名字。

陳峰把槍收好,掛在牆上。

他轉過身,看著蘇清雪。

“蘇知青。”

蘇清雪放下書,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明天,能不能麻煩你個事兒。”

陳峰語氣難得正經。

“你說。”

“教這丫頭寫個名字。”

蘇清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溫婉動人,“這算什麼麻煩事,我現在就能教。”

“不急這一會兒。”

陳峰擺擺手。

他走到炕邊,把希月抱起來。

小丫頭渾身軟乎乎的,帶著一股奶糖味。

“希月。”

“啊?”

“想上學不?”

希月手裡的小人書“啪嗒”一聲掉在了炕上。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哥哥。

“上……上學?”

“對,背書包,去公社小學,跟那幫小子坐一塊兒唸書。”

希月的小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二嬸說,上學費錢……咱家沒錢……”

“那是以前。”

陳峰把她的小臉抬起來,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眼神堅定,不容置疑。

“哥說了,以後你是全村的小公主。”

“公主哪有不識字的?”

“明天一早,哥帶你去公社報名。”

陳峰一錘定音,語氣霸道得像個土匪。

“誰要是敢說個不字,我就把大白兔奶糖塞他鼻子裡。”

希月呆呆地看著陳峰。

過了好半天。

“哇”的一聲。

小丫頭撲進陳峰懷裡,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了他的海魂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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