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帶俏媳婦出門(1 / 1)
西北風在煙囪口嗚嗚喳喳鬧了一宿
沒鑽進屋裡半寸。
這一覺,陳峰睡得沉。
睜眼時,日頭剛冒尖,窗戶玻璃上的霜花被照得晶亮,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屋正中,那尊一百二十斤的鑄鐵爐子還在散發餘熱。
紅松木燃盡後的油脂香,混著淡淡的煤煙味,那是這年頭最讓人心安的味道。
富貴氣。
陳峰側過頭。
蘇清雪睡在炕梢。
整個人蜷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
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了平日裡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清冷勁兒,此刻的她,軟得像團棉花。
陳峰盯著看了半晌。
上輩子住著帶地暖的別墅,身邊是空的,心裡也是空的。
如今這土坯房、硬板炕,反倒把心裡那個大窟窿給填得嚴嚴實實。
“哥!哥!”
希月像個炸了毛的猴子,猛地從被窩裡鑽出來。
小丫頭今兒要去上學,興奮得半宿沒睡好。
這會兒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黃毛,手裡死死抓著那件紅燈芯絨棉襖,光著腳在炕上轉圈。
“我……我穿這件行嗎?太紅了吧?二狗子他們會不會笑話我?”
蘇清雪被吵醒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睡眼惺忪。
看見希月那副沒頭蒼蠅的樣,嘴角沒忍住,勾起一抹弧度。
“過來。”
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糯嘰嘰的。
希月一愣,乖乖挪了過去。
蘇清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紙包。
開啟。
一根鮮紅的毛線繩。
那是她下鄉前母親給的,一直壓在箱底沒捨得用。
“坐好。”
蘇清雪把希月攬在懷裡。
那雙平日裡只拿書本筆桿的手,這會兒拿著一把斷齒的木梳,一點點梳理著希月枯黃打結的頭髮。
動作輕柔,透著股子韌勁。
希月僵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她聞到了蘇清雪身上的味道。
不是供銷社那種廉價雪花膏的香精味,是乾淨的皂角味,混著少女特有的體香。
好聞。
“嫂子……你真香。”
希月脫口而出。
蘇清雪的手指頓了一下。
耳根子刷地紅透了,連帶著修長的脖頸都泛起一層粉。
她沒反駁,也沒矯情地推開。
只把手裡的木梳握緊了些。
“小孩子家家,別亂說話。”
嘴上嗔怪,手卻巧。
沒多大功夫,兩個俏皮緊緻的羊角辮紮好了。
紅頭繩在髮梢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配上那件紅棉襖。
喜慶。
像是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
陳峰倚在門框上。
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看著這一大一小。
晨光把灰塵照得在光柱裡跳舞。
這一幕,比前世談成的任何一筆大生意都值錢。
“行了,別臭美了,吃飯。”
陳峰把煙別在耳朵後頭。
轉身去了外屋地。
早飯簡單,卻硬氣。
大米粥熬得粘稠,米油漂了一層。
切得細細的芥菜疙瘩絲,淋了點陳峰從系統空間裡搞來的小磨香油。
脆生生的。
咬一口,滿嘴香。
最要命的是桌中間那個大海碗。
衝得濃濃的麥乳精。
那股子甜膩、焦香的奶味,霸道地鑽進鼻孔。
把那點鹹菜味全蓋了過去。
在這年頭,這一碗就是液體黃金。
陳峰把碗往中間一推。
“你倆分了。”
他自個兒端起大米粥,呼嚕喝了一大口。
夾了一筷子鹹菜。
希月吞了口唾沫。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碗奶,沒敢動。
蘇清雪皺了皺眉。
把碗推回陳峰面前。
“你是家裡的頂樑柱,還得進山,你喝。”
語氣不容置疑。
“我一大老爺們喝這玩意兒幹啥?齁嗓子。”
陳峰把碗又推回去。
順手拿了個勺子,舀了一勺。
直接塞進希月嘴裡。
“唔!”
希月瞪大了眼。
甜味炸開。
幸福得想哭。
“剩下的是你的。”
陳峰看著蘇清雪,眼神有點痞。
“你要是不喝,我就倒外頭喂大黃。”
蘇清雪氣笑了。
這人,對誰好都透著股子土匪勁。
她端起碗。
沒喝。
而是拿過陳峰那個喝了一半的粥碗,把大半碗麥乳精都倒了進去。
只給自己留了個底兒。
“希月正長身體,我嚐個味就行。”
蘇清雪低頭喝了一小口。
掩飾住臉上的發燙。
“剩下的你必須喝,不然沒力氣揹我……背東西。”
差點說漏嘴。
陳峰看著碗裡那混著米粥的麥乳精。
心裡熱乎乎的。
也沒再推辭,端起來幾口乾了。
甜。
真他孃的甜。
吃飽喝足。
陳峰抹了把嘴,把希月那個新買的書包挎在肩上。
“走,去公社。”
蘇清雪正在給希月整理衣領。
聞言手頓了頓。
臉上浮起一絲擔憂。
“陳峰,公社小學的韓校長我聽說過。那是以前省城下來的老學究,脾氣倔得很。希月這麼大還沒啟蒙,連名字都不會寫,我怕人家不收。”
這年頭,上學也得看成分、看基礎。
尤其是插班生。
要是太笨,老師嫌拉低班級平均分,真不要。
陳峰把狗皮帽子往腦袋上一扣。
壓了壓帽簷。
“怕啥?”
他拉開門。
外頭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激得人精神一振。
“韓校長是讀書人,讀書人講道理。咱希月聰明伶俐,又是貧下中農子女,根正苗紅。”
陳峰迴頭。
衝著蘇清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說了,有你男人在,這四九城裡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三人收拾停當。
推門而出。
門外。
幾個端著飯碗、縮著脖子看熱鬧的村民,正湊在陳峰家牆根底下嚼舌根。
門一開。
全場死寂。
只見陳峰一身筆挺的呢大衣,雖然是舊的,但勝在架子好,精神抖擻。
旁邊跟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穿著紅棉襖,揹著新書包。
俏得像個小公主。
再看蘇清雪。
雖然還是那身舊棉襖,但脖子上圍著那條紅黑格子的羊毛圍巾。
襯得那張臉白得發光。
氣質清冷,又高貴。
這一家子往那兒一站。
跟周圍灰撲撲的土牆、髒兮兮的雪地,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乖乖……”
劉寡婦手裡的鹹菜疙瘩掉在了地上。
都沒察覺。
“這是去上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縣裡拍畫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