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開啟頂級寵妹模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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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小學的財務室就在教導處隔壁。

屋裡陰冷。

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底下墊著兩塊半截青磚,勉強維持著平衡。

管賬的是個戴著黑套袖的老會計,手指頭在算盤上飛舞,算盤珠子撞得噼裡啪啦亂響。

“學費兩塊五,書本費五毛,一共三塊。”

老會計頭都沒抬,聲音乾巴巴的。

這年頭,三塊錢是筆鉅款。

那是壯勞力半個月的工分,是好幾斤肥豬肉。

很多農家孩子輟學,就卡在這三塊錢的門檻上。

老會計習慣了家長們磨磨唧唧。

他停下手,等著對方從貼身的手絹裡,一層層往外掏帶著體溫的毛票和鋼鏰。

突然。

一道挺括的墨綠色光影,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啪。

一聲脆響。

那不是硬幣砸桌子的聲音,而是嶄新紙幣特有的、那種令人心顫的挺括聲。

一張嶄新的“大團結”,平平整整地拍在滿是油汙的桌面上。

算盤聲戛然而止。

老會計撥珠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推了推滑到鼻樑底下的老花鏡,渾濁的眼珠子瞪圓了。

先瞅了一眼那張十塊錢的大票,又抬頭瞅了一眼穿著軍大衣、一臉淡然的陳峰。

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

“這……找不開。”

老會計拉開抽屜。

裡頭全是皺皺巴巴的一毛兩毛,最底下壓著幾張一塊的,湊不夠七塊錢的找零。

“不用找。”

陳峰把希月的新書包往桌上一放。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菜市場買兩顆大白菜。

“剩下的存著。下學期的學費、書本費,還有冬天的取暖費,都從這裡頭扣。多退少補。”

老會計愣住了。

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預交學費?

他在公社小學幹了二十年,頭一回見著這麼交錢的。

哪家不是拖到期末才把學費湊齊?甚至還有拿雞蛋、拿糧食來抵賬的。

這小子倒好。

拿學校當銀行存錢呢?

“愣著幹啥?寫收據。”

陳峰手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會計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找複寫紙,態度瞬間恭敬了不少。

……

出了校門。

希月的小手一直死死捂著書包外側的口袋。

那裡頭裝著剛才那張薄薄的收據。

“哥,三塊錢呢……”

小丫頭還在心疼。

剛才老會計說找不開錢的時候,她嚇得都要拉著陳峰迴家了。

“閉嘴。”

陳峰一把將她抱上板車,用棉被裹嚴實。

“這才哪到哪?坐穩了,去供銷社。”

……

供銷社,文具櫃檯。

這地方有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混合了油墨、橡膠和松木鉛筆的清香。

對於七八十年代的孩子來說,這味道比紅燒肉還上頭,是知識的味道,是城裡人的味道。

玻璃櫃臺擦得鋥亮。

最顯眼的位置,擺著幾個鐵皮文具盒。

希月整個人趴在玻璃上,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團白霧。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角落。

那裡有個最樸素的單層鐵盒,上面印著幾朵梅花,有些掉漆。

“同志,那個梅花的多少錢?”

希月踮著腳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售貨員正低頭織毛衣,眼皮一搭,有些不耐煩:

“那是最便宜的,四毛五。”

希月鬆了口氣。

她回頭看向陳峰,小臉上帶著討好:“哥,就要這……”

“那個。”

陳峰伸出一根手指。

直接越過那個梅花鐵盒,指在了那一排文具盒的最頂端。

“拿那個雙層的。帶吸鐵石,裡頭印著乘法口訣表的。圖案要那個‘衛星上天’的。”

售貨員手裡的毛衣針停了。

那是鎮店之寶。

雙層加厚鐵皮,開關不是那種簡易的卡扣,而是帶磁鐵的。

合上的時候,會發出“啪嗒”一聲脆響,高階得很。

這東西擺在那快半年了,因為價格太離譜,一直沒人買,都快成擺設了。

“那一塊二。”

售貨員抬起頭,上下打量陳峰。

一塊二。

能買三斤好肉。

就為了買個裝筆的鐵盒子?

周圍幾個帶著孩子買鉛筆的家長,也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希月嚇得小臉煞白。

她拼命擺手,急得都要哭了:“哥!不要那個!太貴了!我……我用報紙包著筆就行,真的!我不怕把筆弄斷!”

窮慣了的孩子,對於“擁有好東西”有一種天然的恐懼感。

覺得自己配不上。

陳峰沒理她。

他看都沒看價格。

“再拿一打中華牌鉛筆,要帶橡皮頭的綠杆那種。削筆刀要那個小汽車形狀的。還有橡皮,拿那個繪圖專用的,擦得乾淨。”

一口氣說完。

陳峰從兜裡摸出一張大團結,連同幾張花花綠綠的工業券。

啪。

拍在櫃檯上。

“包起來。”

售貨員這回反應快了。

毛衣往櫃檯底下一扔,麻利地取貨、算賬,臉上笑出了一朵花。

當那個印著衛星圖案、沉甸甸的雙層文具盒放在希月手裡時。

小丫頭手一哆嗦。

差點沒拿住。

這鐵盒子冰涼,但在她手裡卻燙得嚇人。

旁邊有個穿得挺乾淨的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看著那個文具盒,扯著他媽的袖子:“媽,我也想要那個衛星的……”

“要死啊你!那是一塊二!回家讓你爹給你做一個木頭的!”

聽著旁邊的動靜,希月把頭埋得更低了。

“哥……”

希月眼圈通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敢抬頭看周圍人羨慕的眼神。

陳峰蹲下身子。

視線和妹妹齊平。

他伸手把那個文具盒拿過來,輕輕開啟。

又把那打帶著木頭清香的中華鉛筆,整整齊齊碼進去。

合上蓋子。

啪嗒。

清脆的吸鐵石閉合聲,悅耳極了。

陳峰把盒子鄭重地塞進希月懷裡,兩隻大手捧住她的小臉。

“希月,看著哥。”

陳峰的聲音不大。

沒了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勁兒,沉得很。

“咱家以前是窮,那是哥混蛋,沒本事。但往後,只要哥有一口氣在,別人家孩子有的,你都有。別人家沒有的,你也得有。”

他幫妹妹把書包帶子正了正,指著文具盒上的衛星圖案。

“錢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賺。”

“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心疼錢,是把這書念進肚子裡。將來考大學,走出這大山,去看看那衛星到底是咋上天的。”

“聽懂沒?”

希月抱著那個沉甸甸的書包。

眼淚砸在嶄新的鐵皮文具盒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頭:“嗯!”

這一刻。

那個總是縮在牆角、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丫頭,腰桿子稍微挺直了一些。

這是錢給的底氣。

更是親情給的脊樑。

“行了,別把鼻涕蹭書包上。”

陳峰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腦袋,轉頭看向櫃檯,“再給我拿兩刀紅紙,一瓶一得閣的墨汁,還有兩支羊毫筆。”

快過年了。

以前窮,都是去村裡找老秀才討兩張,還得看人臉色。

今年,家裡有蘇清雪這個大才女,還有希月這個剛入學的小學生。

這對聯,必須自己寫。

……

回村的路上。

夕陽把雪地染成了一片金紅。

板車壓在硬實的雪道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陳峰在前頭拉車,蘇清雪在旁邊扶著。

希月坐在車斗裡,懷裡死死抱著那個新書包,像抱著個金元寶。

風有點大,刮在臉上生疼。

但希月一點都不覺得冷。

她把小手伸進手套裡,又摸了摸書包裡的文具盒,突然張開嘴,衝著空曠的雪原喊了一嗓子。

“阿——”

這是剛才在學校裡,偷聽那個年輕女老師教拼音時記住的第一個音。

稚嫩的童音被風吹散,又傳出老遠。

“喔——”

“鵝——”

蘇清雪聽著這不成調的讀書聲,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她緊了緊扶著車把的手,看了一眼前面那個埋頭拉車的寬厚背影。

心裡頭那個關於“家”的字眼。

突然變得滾燙起來。

陳峰拉著車,聽著身後妹妹的大喊,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了。

這日子。

有奔頭。

陳峰大笑道:“今兒高興,晚上回去給你包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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