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畜生不如,外甥女啃黴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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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子一掀,一股混著旱菸味、腳臭味和酸菜缸子味的暖氣,迎面撞了過來。

屋裡真熱乎。

火牆燒得燙手,玻璃窗上全是水汽。跟外頭那個滴水成冰的世界,隔著兩重天。

李二狗盤著腿坐在炕頭,屁股底下墊著厚褥子,手裡還要死不活地捏著個菸袋鍋子。

見陳峰進屋,這貨連屁股都沒抬一下,眼皮耷拉著,那雙耗子眼卻賊溜溜地在陳峰身上打轉,最後死死黏在那塊帶皮的五花肉上。

“呦,稀客啊。”李二狗磕了磕菸灰,嘴裡陰陽怪氣,“大舅哥今兒怎麼有空登門?發財了?”

陳峰沒搭理這茬。

他回身一把將還在門口磨蹭、不敢進屋的大姐拽了進來。陳秀蘭身子抖得像篩糠,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懷裡的妞妞更是把臉埋在她咯吱窩裡,一聲不敢吭。

“哎呀!這肉真肥!”

趙桂花那雙枯樹皮似的手,奔著陳峰手裡的肉就抓了過來。老太婆笑得那一臉褶子都開了花,哪還有剛才潑髒水時的兇相。

“來都來了,還帶啥東西,多見外……”

就在那隻手要碰到豬肉的一剎那。

陳峰手腕子一翻。

那塊十斤重的五花肉在空中劃了個半圓,避開了趙桂花的髒手。

“砰!”

一聲悶響。

肉被重重拍在炕桌上。

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被震得亂跳,裡頭的茶水潑了一桌子,順著桌沿往下淌。

趙桂花的手抓了個空,臉上的笑僵住了,那雙三角眼翻了翻,想發作,又捨不得那塊肉,只能乾笑著搓手:“這孩子,手勁兒真大……”

“秀蘭!愣著幹啥?”

炕上的李二狗突然吼了一嗓子,把剛進屋的陳秀蘭嚇得一哆嗦。

“沒看大舅哥來了?還不趕緊去燒水沏茶!一點眼力見沒有,養你幹啥吃的?杵在那當門神啊?”

陳秀蘭下意識地就要把孩子放下往外屋走。那是長年累月被使喚出來的奴性,刻進骨頭裡的怕。

一隻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陳峰沒讓她動。

他腳尖一勾,把旁邊的一條長板凳勾了過來,按著陳秀蘭的肩膀,硬是把她按著坐下。

“坐著。”

陳峰這兩個字說得不重,但沒留一點商量的餘地。

他轉過身,大馬金刀地往炕沿上一坐,那雙眼睛跟鉤子似的,盯著李二狗。

“水不急著喝。咱先嘮嘮,我姐這手,是咋回事?”

陳秀蘭那雙手就放在膝蓋上,腫得跟胡蘿蔔似的,裂口處還在往外滲血水,看著觸目驚心。

李二狗吧嗒了一口煙,滿不在乎地吐了個菸圈,那副二流子德行看得人拳頭硬。

“咋回事?幹活乾的唄。農村老孃們,誰手不那樣?就她嬌氣?劈點柴火還值得告狀?”

李二狗斜著眼,一臉的不屑,“大舅哥,你這也是窮人乍富,矯情上了?咱們莊戶人家,不幹活喝西北風啊?”

“幹活?”

陳峰冷笑一聲,指了指外頭,“數九寒天,你讓她穿著單衣裳在雪窩子裡劈溼木頭?你自己穿棉襖坐熱炕頭?”

“那咋了?我是爺們,是家裡的頂樑柱!”李二狗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再說了,她劈不開那是她笨!沒用的東西,連個柴火都弄不明白……”

“咕嚕……”

一聲不太合時宜的響動,打斷了李二狗的歪理。

聲音是從陳秀蘭懷裡傳出來的。

妞妞餓了。

小丫頭大概是聞著桌上那生豬肉的味兒了,饞得直嚥唾沫。她那雙小手在兜裡掏啊掏,想找點吃的。

“啪嗒。”

一個黑乎乎、圓滾滾的東西,順著那破了洞的衣兜滾了出來,掉在地上。

一直滾到了陳峰那雙沾滿泥雪的棉鞋邊上。

妞妞嚇壞了,掙扎著要下地去撿,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饃……吃……”

屋裡一下子靜了。

陳峰彎下腰,把那東西撿了起來。

這是個窩頭。

摻了糠和野菜的黑麵窩頭。硬得跟石頭蛋子似的,稍微一用力能砸死狗。

最要命的是,這窩頭上頭長了一層綠毛,發黴了。

陳峰拿著那個發黴的窩頭,手指頭慢慢收緊。

他的目光在炕桌上掃了一圈。

桌上還沒收拾,擺著個笸籮。笸籮裡雖然空了,但那底子上掉的渣子,白花花的。

那是白麵饅頭的渣。

還有一碟子吃剩下的油梭子渣。

陳峰把那黴窩頭舉到李二狗臉前頭,聲音裡沒了一點溫度。

“你們爺倆在屋裡吃白麵饅頭,吃油梭子。”

“讓我外甥女,啃這個?”

李二狗被那窩頭懟得往後仰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很快又梗起了脖子。

“小丫頭片子,吃那麼好乾啥?有的吃就不錯了!這年頭誰家不吃糠咽菜?”

“放你孃的屁!”

二叔陳寶國在旁邊終於憋不住了,抄起門後的頂門槓就要往上衝,“李二狗,你個沒人性的畜生!那是你親閨女!”

陳峰伸手攔住了二叔。

他沒動怒,甚至臉上都沒啥表情。

但他的一隻手,慢慢摸向了腰間。

那裡彆著把剝皮刀,刀鞘上還帶著股子散不去的血腥氣。

陳峰大拇指一頂。

“倉啷”一聲輕響。

那把磨得飛快的剝皮刀露出一寸寒芒。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二狗看著那把刀,眼皮狂跳,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稍微收斂了點,身子下意識往炕裡縮了縮。

“陳……陳峰,你幹啥?這可是法治社會!你還敢動刀咋的?”

陳峰沒說話,只是把那個發黴的窩頭放在桌子上,跟那塊肥豬肉並排擺著。

那對比,扎眼得很。

“李二狗。”

陳峰手指頭在刀柄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

“我姐嫁過來五年,當牛做馬。你打她,罵她,我不提以前的事兒。”

“但今天這事兒,過不去。”

陳峰猛地抬起頭,那眼神裡帶著一股子在深山老林裡跟野獸搏命練出來的狠勁,嚇得李二狗一哆嗦。

“這窩頭,你給我吃了。”

“啥?”李二狗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陳峰把刀抽出來,“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刀尖指著那個長毛的窩頭。

“把這玩意兒,給我吃了。一點渣都不許剩。”

李二狗這下聽清了。

羞惱瞬間衝上了腦門。

在自己家,被大舅哥拿著刀逼著吃黴窩頭?這要是傳出去,他在大河村還怎麼混?

“陳峰!你別給臉不要臉!”

李二狗把手裡的菸袋鍋子往地上一摔,火星子四濺。他從炕上跳起來,指著陳峰的鼻子罵道:

“這是我家!陳秀蘭是我媳婦!妞妞是我閨女!老子想讓她們幹啥就幹啥,想讓她們吃啥就吃啥!”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你一個外姓人,管得著嗎?我告訴你,別以為拿把破刀我就怕你,有種你捅死我!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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