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這婚,離定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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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那一嗓子,比村部的大喇叭還刺耳。

沒多大功夫,李家院門口就被踩平了雪。

黑壓壓的人頭,裡三層外三層。

大河村宗族勢力重,沾親帶故的本家壯漢來了七八個。

手裡提著鎬把、鐵鍬,一個個橫著膀子,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趙桂花見自家勢大,那股子剛才被嚇回去的潑婦勁兒,蹭地一下又上來了。

她一屁股坐在雪窩子裡,兩隻手在大腿上拍得啪啪響,扯著嗓子嚎喪:

“老少爺們評評理啊!這是作孽啊!”

“孃家兄弟打上門,把俺家二狗手都打折了,還要搶媳婦!”

“這是土匪進村了啊!還有沒有王法啦!”

李二狗捂著腫得像發麵饅頭的手腕,縮在人堆後頭。

有了人牆擋著,他那張嘴又開始噴糞:

“三叔公!大伯!你們可得給我做主!”

“這陳峰就是個流氓!他這是欺負咱們大河村沒人!”

人群裡,幾個上了歲數的老頭臉色陰沉。

領頭的三叔公拄著柺棍,把凍硬的地面敲得咚咚響,手指頭差點戳到陳峰鼻子上:

“後生,不管咋樣,打人就是不對。”

“把人放下,給二狗磕頭賠個禮,這事兒還能商量。”

商量?

陳峰嘴角扯出一絲譏諷。

他沒搭理那老頭,甚至連眼皮都沒夾他一下。

他伸手,一把將縮在板車邊上發抖的大姐拽到了日頭底下。

陳秀蘭嚇得渾身僵硬,本能地想往陳峰身後躲。

“別動。”

陳峰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很沉,很穩。

下一秒,他直接擼起了陳秀蘭那件滿是補丁、甚至露著蘆花的破棉襖袖子。

那一瞬間,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群,突然靜了。

那條胳膊上,沒有一塊好肉。

舊傷疊著新傷。

青紫交錯,有的地方皮肉翻卷著,結了黑紅的痂。

手腕子上,還有一圈被麻繩勒出來的深痕,那是以前不想幹活被綁著打留下的。

觸目驚心。

陳峰沒停手。

他彎腰,從雪地上撿起那個剛才被李二狗踢飛的黴窩頭。

舉過頭頂。

在刺眼的陽光下,那窩頭上綠油油的長毛,顯得格外噁心。

“大夥都長了眼,自己瞅瞅。”

陳峰的聲音不大。

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這是李家給媳婦吃的。”

“這是李家給媳婦身上留的。”

他手腕一抖。

那個長毛的窩頭骨碌碌滾到趙桂花腳邊,正好撞在她那雙破棉鞋上。

老太婆的嚎喪聲,戛然而止。

“我姐嫁過來五年,當牛做馬。”

“你們李家吃白麵,讓她啃這玩意兒?”

陳峰目光轉向那個三叔公:

“三叔公是吧?這要是你親閨女,你能跟人商量?”

三叔公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憋出一個字。

周圍原本指指點點的村民,這會兒也都閉了嘴,看著李家人的眼神變了味兒。

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哪是過日子,這是把人往死裡搓磨啊。

“那……那也是我們家事!她是我媳婦,我愛咋打咋打!”

李二狗見輿論風向不對,梗著脖子還在嘴硬:

“再說了,她就是個吃白飯的!家裡養不起閒人!”

“養不起?”

陳峰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

他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沓子還帶著體溫的“大團結”。

啪!

一聲脆響。

嶄新的票子,重重拍在板車那塊凍得梆硬的野豬肉上。

那一抹鮮豔的工農兵圖案,在灰撲撲的農村院落裡,比正午的太陽還晃眼。

那是整整一沓。

少說也有好幾百。

在這個工分只能換幾分錢的年代,這是一筆鉅款。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陳峰指著那堆錢,眼神比刀子還冷。

“老子今兒把話撂這。”

“這種‘閒人’,你們李家養不起,我陳峰養!”

“別說兩個,就是十個八個,我也養得起!”

那幾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李家壯漢,視線死死黏在那堆錢上,喉結上下滾動。

手裡的鐵鍬,也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垂。

這陳家小子,是發了橫財了啊!

跟有錢人拼命?不值當。

“錢多咋了?錢多就能搶人?”

李二狗急了,他在後面跳腳,慫恿著旁邊的本家兄弟:

“哥幾個,別聽他忽悠!把他圍住!今兒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走!”

那幾個壯漢互相看了一眼,貪婪和麵子在心裡打架,腳底下又開始往前蹭。

畢竟是在大河村。

要是讓人這就麼走了,李家的臉往哪擱?

陳峰嘆了口氣。

有些人,講道理聽不懂。

看錢也不好使。

非得見點血腥氣,才知道疼。

他慢條斯理地彎下腰,手伸向板車底下的草墊子。

再抬起來的時候。

手裡多了一杆黑黝黝的傢伙事兒。

那是一杆老式的“撅把子”獵槍。

槍管子被擦得鋥亮,槍托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暗紅色血跡——那是野豬王的血,帶著股沖鼻子的腥臊味。

咔噠。

擊錘被大拇指壓了下去。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雪地裡,格外刺耳。

陳峰沒把槍口對人。

他就那麼隨意地往肩上一扛。

“我是靠山屯的獵戶,這槍昨兒剛崩了一頭四百斤的野豬王。”

他眼皮一抬。

那目光如同實質,在那幾個拿著鐵鍬的壯漢臉上掃了一圈。

“山裡的規矩,擋人路就是擋人活。”

“這槍不長眼,誰要是覺得自己腦袋比野豬還硬,儘管上來試試。”

靜。

死一樣的靜。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李家院門口,這會兒連聲咳嗽都沒了。

那幾個壯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那槍管子上透出來的煞氣,騙不了人。

這小子剛才那股子狠勁兒,他是真敢開槍!

趙桂花也不嚎了,縮在地上像只瘟雞。

李二狗更是嚇得雙腿打擺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裡洇出一片溼痕,冒著熱氣。

“二叔,趕車。”

陳峰收回目光,把槍往懷裡一抱。

他單手把大姐和妞妞扶上車,扯過那件厚實的軍大衣,把娘倆裹得嚴嚴實實。

陳寶國把腰桿挺得筆直。

這輩子,他腰桿就沒這麼直過。

手裡的鞭子甩了個響亮的鞭花。

“駕!”

板車輪子吱呀呀地轉動,壓過雪地,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

圍著的人群,像潮水一樣,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寬敞的大道。

沒人敢攔。

也沒人敢吭聲。

陳峰就那麼扛著槍,走在板車旁邊。

那一身舊棉襖雖然破,但在這一刻,那背影硬是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直到板車出了村口,還沒影了。

李二狗才像是回過魂來。

他從地上爬起來,衝著村口那個方向,聲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想找回點可憐的面子:

“走!走了就別回來!”

“陳秀蘭,老子明天就去公社休了你!讓你當一輩子破鞋!”

風雪裡。

遠遠飄來陳峰那冷得掉渣的一句話。

也沒回頭,就那麼隨風砸了過來: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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