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純肉餃子油汪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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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北風扯著嗓子嚎,像是要把這靠山屯給掀個底兒掉。

可任憑風雪怎麼撞,都被那幾塊厚實的平板玻璃和新盤的火牆給硬生生擋在了外頭。

屋裡頭,熱氣蒸騰,紅火得不像話。

陳峰手裡拎著兩把菜刀,跟案板上那十斤野豬肉較上了勁。

“哆哆哆哆——”

刀刃落在案板上,節奏密得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那塊五花三層的硬貨,在他手裡沒走上幾個回合,就成了紅白相間的肉糜。

野豬肉勁道,若是剁不細,吃起來塞牙。

陳峰手腕子一抖,兩把刀上下翻飛,順手把旁邊剝好的蒜瓣拍碎,一併混進去去腥提味。

二嬸王桂蘭在炕沿邊上和麵。

盆裡的麵粉是陳峰帶回來的富強粉,白得晃眼。

二嬸一邊揉,一邊心疼得直咧嘴:“哎呦我的大侄子,這可是精細糧,咱摻點棒子麵多好,這麼吃……太造孽了。”

“二嬸,今兒個咱家團圓,不興摻假。”

陳峰頭都沒回,手裡抓起一把花椒水,順著一個方向打進肉餡裡。

“這日子要是過得扣扣搜搜,那還叫啥重生……那還叫啥過日子?”

差點說漏嘴,陳峰趕緊把話頭岔過去,順手把切好的大蔥末倒進盆裡。

這一倒不要緊,熱油往上一澆。

滋啦!

一股子霸道的蔥香混著肉味,瞬間炸滿整個屋子。

那香味像是長了鉤子,直往人鼻子裡鑽,把肚裡的饞蟲全給勾出來了。

炕裡頭,蘇清雪正遭罪呢。

這位京城來的高材生,拿筆桿子那是行雲流水,可拿這擀麵杖,比燒火棍還沉。

她憋紅了臉,手裡的麵皮要麼擀成了三角形,要麼中間厚四周薄,活像個被踩扁的癩蛤蟆。

“嫂子,你這餃子皮……長得真有個性。”

希月趴在旁邊,嘴裡含著大白兔,說話含含糊糊的,大眼睛眨巴著,全是戲謔。

蘇清雪臉皮薄,被小姑子一說,耳朵根都紅透了。

她把擀麵杖一扔,嗔怪地瞪了陳峰的背影一眼:“還不是你哥,非讓我學這個……”

“我來吧。”

陳秀蘭洗乾淨了手,有些侷促地湊過來。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順了。

雖然臉色還蠟黃,但那雙幹慣了活的手一碰到麵糰,立馬就活了。

左手轉皮,右手推杖,動作麻利得帶風。

眨眼功夫,一張張圓溜溜、薄厚均勻的餃子皮就飛了出來,落在蓋簾上,整整齊齊。

蘇清雪看得眼熱,也不端著架子,虛心請教:“大姐,你教教我,這手勁兒怎麼使?”

“別硬推,順著勁兒走。”

陳秀蘭聲音很輕,還沒從之前的驚嚇裡完全緩過勁來。

但看著蘇清雪那雙沒沾過陽春水的手,她心裡頭一次沒覺得自卑,反倒生出幾分親近。

姑嫂倆頭挨著頭,一個教,一個學。

陳峰迴頭瞅了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咧到了耳根子。

這畫面,他在上輩子夢裡都不敢想。

餃子包得快,沒多大功夫,蓋簾上就擺滿了白胖的大肚餃子。

陳峰往大鐵鍋裡添水,灶坑裡的火苗子舔著鍋底,水花翻滾。

“下鍋嘍!”

隨著陳峰一聲吆喝,餃子滑進鍋裡。

他拿著長勺背,順著鍋邊輕輕一推,防止粘連。

蓋上鍋蓋,悶煮三開。

每開一次,點一次涼水。

等到最後一次揭開鍋蓋,那水汽轟地一下散開。

一個個圓滾滾、油亮亮的餃子浮在水面上,像是一群大白鵝,看著就喜慶。

“開飯!”

陳峰先盛了滿滿一大海碗,也沒管別人,徑直走到炕頭,把碗往陳秀蘭面前一墩。

“大姐,趁熱。”

陳秀蘭手抖了一下。

看著碗裡冒尖的餃子,每一個都鼓鼓囊囊的,透著肉色。

她下意識地想推辭,身子甚至本能地想往地下蹲:“給……給希月和妞妞吃,我不餓……”

話音未落,肚子卻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

妞妞縮在大姐懷裡,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碗餃子。

小手指頭塞在嘴裡吸吮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可就是不敢伸手。

在李家,好東西要是敢多看一眼,那就是一巴掌。

陳峰看得心酸。

他直接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熱氣,遞到妞妞嘴邊:“妞妞,舅舅給的,吃。”

小丫頭怯生生地抬頭看了一眼親孃。

陳秀蘭眼圈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妞妞這才張開嘴,一口咬下去。

噗呲。

滾燙的肉汁在嘴裡爆開。

那是純野豬肉的香,混著大蔥的辛辣和麵皮的麥香。

對於一個常年啃發黴窩頭的孩子來說,這味道簡直比天上的龍肉還香。

“燙……香……”

妞妞被燙得直吸溜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喊著。

“慢點吃,管夠!”

陳峰揉了揉外甥女枯黃的頭髮,轉頭看向大姐,語氣硬邦邦的。

“姐,你要是不吃,這餃子我就倒餵狗。”

陳秀蘭知道弟弟的脾氣,那是說一不二的主。

她顫巍巍地夾起一個,送進嘴裡。

這一口下去,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噼裡啪啦往碗裡掉。

鹹澀的淚水混著肉香,嚥進肚裡。

那是委屈,也是解脫。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就連平日裡吃飯斯文的蘇清雪,也吃了整整一盤子。

實在是這野豬肉太香,再加上陳峰那手藝,肥而不膩,鮮得掉眉毛。

希月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躺在炕上哼哼,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餃子捨不得撒手。

二叔陳寶國喝了二兩陳峰帶回來的燒刀子,臉紅得像關公。

他盤腿坐在炕頭,眯縫著眼,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老婆孩子,侄子侄女,都在。

屋裡暖和,肚裡有油水。

“峰子啊,”二叔打了個酒嗝,大著舌頭說道,“叔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兒個,叔服你。這日子……有奔頭!”

陳峰笑了笑,沒接茬,只是端起酒杯,跟二叔碰了一個。

酒辣嗓子,入腹卻是一團火。

他看著正在給妞妞擦嘴的大姐,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蘇清雪,看著打鬧的希月和小虎。

上輩子的那些遺憾,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把他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畫面,終於在這一刻,被這滿屋子的煙火氣給沖淡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這也是他重活一回,必須要守住的陣地。

飯後,屋裡的熱氣燻得人昏昏欲睡。

陳秀蘭畢竟身子骨太虛,又經過這一天的大起大落,神經一放鬆,靠在被垛上就睡著了。

哪怕是在夢裡,她的眉頭也緊緊鎖著,手依然死死抓著妞妞的衣角。

陳峰走過去,輕輕把大姐的手掰開,給她蓋上被子。

藉著燈光,他仔細看了看大姐的臉色。

蠟黃中透著青灰,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這是嚴重的氣血兩虧,再加上長期受虐待留下的病根。

剛才那頓餃子雖然補,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還是太燥了。

虛不受補。

這身體就像個漏風的篩子,得慢慢養,得溫補。

“怎麼了?”

蘇清雪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她身上帶著股好聞的皂角味,混著剛吃完飯的煙火氣,讓陳峰心裡一蕩。

“大姐身子虧得太厲害。”

陳峰沒隱瞞,指了指陳秀蘭手腕上暴起的青筋。

“光吃肉不行,這大油大葷的,她那腸胃受不住。得弄點軟乎的、養人的東西吊著那口氣。”

“養人的?”蘇清雪愣了一下,“麥乳精行嗎?”

“那玩意兒也就是個零嘴。”

陳峰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彷彿穿透了風雪,看向了村北頭那條終年不凍的黑水河。

那裡頭,有一種在這個年代還沒被大肆捕撈的寶貝——細鱗鮭。

那是冷水魚裡的極品,被稱為“水裡的人參”,肉質細嫩,最養人,也最難抓。

“明天,我去趟黑水河。”

陳峰給蘇清雪掖了掖被角,眼神裡閃過一絲獵人特有的精光。

“給咱姐弄點‘藥引子’回來。”

蘇清雪看著男人的側臉,火光映照下,那線條剛毅得讓人心安。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陳峰滿是老繭的大手。

“注意安全。”

陳峰反手一扣,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壞笑道:“放心,你男人命硬,閻王爺不敢收。倒是你,今晚吃這麼多,不怕胖成小豬?”

“陳峰!”

蘇清雪羞惱地掐了他一把。

窗外風雪依舊,屋內長夜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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