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誰說糙漢不溫柔?(1 / 1)
早飯桌上,熱氣騰騰。
大姐陳秀蘭雖然臉色還差點血色,但精氣神比在李家時強了不少。
希月揹著那個印著衛星的文具盒,嘴裡塞著半個饅頭,急吼吼地要出門。
“慢點吃,書包帶子都沒繫好。”
蘇清雪放下碗筷,伸手幫小丫頭整理衣領,動作十分自然。
送走希月,蘇清雪開始收拾碗筷。
而此時的陳峰正光著膀子,站在後院那間破棚子裡。
手裡那把八磅重的大錘,被他掄圓了。
“當!”
火星子亂竄。
胳膊上的肌肉塊壘分明,隨著砸擊的動作,硬得像花崗岩。
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在後腰匯成一股,鑽進褲腰裡。
蘇清雪本來在收拾碗筷,聽著動靜,忍不住倚著門框看。
這男人,幹活的時候身上那股勁兒,有點燙眼。
陳峰鉗著一根燒紅的廢鋼筋,往大青石上一懟。
這鋼筋是軋鋼廠換回來的邊角料,現在軟得跟麵條似的。
“呲啦——”
紅鐵入雪。
白煙騰地一下竄起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焦糊的鐵腥味。
陳峰把冷卻的鋼條拎起來,對著日頭眯眼瞅。
那是枚帶倒刺的魚鉤。
鉤尖泛著寒光,比供銷社賣的洋釘還利索。
“黑水河那幫子細鱗鮭,嘴刁得很,市面上的鉤子太糙,掛不住。”
他又把一根螺紋鋼砸扁磨尖,弄成了個三稜冰釺子。
本來在照顧妞妞的陳秀蘭聽到動靜此時也走了出來。
“你要去黑水河?”大姐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根冰釺的用途,臉色變了變,“那地方邪性,聽說常年不凍底,還有大長蟲……”
“那是迷信。”陳峰把冰釺往凍土上一插,入土三分。
“咱姐身子虛,得吃細鱗鮭。那玩意兒就黑水河有。”
陳峰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套上軍大衣,遮住了那一身腱子肉。
“收拾收拾,進山。”
蘇清雪把圍裙一摘,轉身進屋,再出來時已經裹成了個粽子。
狗皮帽子扣在腦袋上,脖子上圍著那條羊毛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去。”
聲音悶在圍巾裡,甕聲甕氣的。
陳峰眉毛一挑:“黑水河那是啥地方?老林子深處,常年不見人,陰氣重。你這細皮嫩肉的,去幹啥?喂蚊子都嫌天冷。”
“我在家待不住。”
蘇清雪拽住他的袖口,手指頭因為用力有點發白。
“上次你打野豬,我心懸了一整天。我不怕冷,我就怕……沒人給你遞把手。”
陳峰看著她那副護犢子的架勢,心裡頭熱乎乎的。
他走了過去,也不管大姐還在旁邊,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調侃:
“想給我暖被窩就直說,拐彎抹角的。”
蘇清雪沒想到這人當著大姐面也敢沒正形,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胡說什麼呢!”
她抬手就錘了他一拳,力道輕得跟撓癢癢似的。
“去不去?不去我回屋看書了!”
大姐在旁邊看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轉過身假裝去收柴火:
“那啥,峰子,既然弟妹要去,你就帶著。兩個人有個照應,我也放心。”
得,大姐都被策反了。
“去!腿長你身上,我還能給你鋸咯?”
陳峰無奈搖頭,反手把冰釺扔進揹簍,又從雜物堆裡拽出一捆草繩。
“過來。”他衝蘇清雪招招手。
蘇清雪不明所以,挪騰著步子過去。
陳峰沒說話,直接單膝跪在雪地裡。
蘇清雪嚇了一跳,本能地想往後退:“你幹嘛……”
“別動。”陳峰一把攥住她的腳踝。
隔著棉鞋,那股子力道穩得讓人心安。
草繩在鞋底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用力拽了拽。
“山路滑,尤其是到了冰面上,你這城裡來的膠底鞋不抓地,摔個屁墩兒事小,要是把那漂亮臉蛋磕破了,我找誰賠去?”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
蘇清雪低頭看著男人的發頂,那裡落了幾片雪花,很快化成了水珠。
她沒吱聲,只是把手搭在陳峰寬厚的肩膀上,身子微微晃了晃。
這男人,平時看著粗枝大葉,嘴也沒個把門的,可這心思,比那繡花針還細。
“另一隻腳。”
陳峰拍了拍她的鞋幫。
蘇清雪乖乖抬腳。
收拾停當,倆人出了門。
一路往北,越走越荒。
起初還能看見幾個去山上撿柴火的村民,等翻過兩座山樑子,周圍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老林子裡靜得嚇人,偶爾幾聲烏鴉叫,聽著瘮得慌。
風硬了,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蘇清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
草繩確實防滑,但這雪太深,每一步都得把腿從雪窩子裡拔出來。
沒多一會,她就開始喘粗氣,白霧一團團地往外冒。
前面的陳峰突然停下。
蘇清雪以為自己拖了後腿,剛想咬牙緊走兩步,一隻大手伸到了面前。
掌心寬大,虎口全是老繭,還帶著剛才打鐵留下的黑灰。
“拽著。”
陳峰沒回頭,眼睛盯著前面的林子。
蘇清雪愣了一下。
這年頭,兩口子在外頭拉拉扯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這荒山野嶺,除了風雪,也沒外人。
她把手伸過去。
指尖剛碰到那粗糙的掌心,就被一把反握住。
緊接著,一股大力傳來。
她整個人踉蹌了一下,直接被拉到了陳峰身側。
還沒等反應過來,那隻手就帶著她的手,一塊揣進了陳峰那件大衣寬大的口袋裡。
口袋裡暖烘烘的。
全是他的體溫。
“這……這樣走路不方便……”
蘇清雪小聲抗議,臉燙得能煎雞蛋,手卻沒往外抽。
“哪那麼多廢話,這是為了省力氣。”
陳峰一本正經地胡扯。
“這叫……雙人四驅牽引,懂不懂?這是科學。”
蘇清雪被氣笑了,手指在他掌心裡撓了一下。
陳峰掌心一癢,手上稍微用了點力,把那隻軟乎乎的小手捏得更緊了些。
有了陳峰帶著,路好走了不少。
約莫走了一個多鐘頭,前面的地勢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大河橫在兩山之間,像條白色的巨龍臥在山谷裡。
黑水河。
因為地下有溫泉眼,這河有些地段終年不凍。
黑漆漆的河水在冰層下翻滾,看著就讓人眼暈。
陳峰停下腳步,把蘇清雪拉到身後。
系統面板在視野裡展開。
【狩獵直覺:開啟】
原本白茫茫的河面,在他眼裡瞬間變了樣。
厚厚的冰層下,一團團金色的游標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魚群。
密密麻麻,個頭都不小。
陳峰舔了舔嘴唇。
這哪是魚?
這是大姐補身子的藥,是這年代最硬的通貨,是錢。
他正準備找個冰層薄點的地方下釺子,視線突然在離岸邊不遠的一塊雪地上定住了。
那裡有一串腳印。
昨晚剛下過雪,這腳印很新。
陳峰鬆開蘇清雪的手,幾步走過去,蹲下身子。
腳印挺深,走路的人分量不輕,或者是背了重物。
最關鍵的是鞋底的花紋。
這年頭,老百姓穿的都是千層底或者是大頭棉鞋,鞋底平平整整。
但這腳印,帶著深深的“V”字形防滑紋路,後跟處還有一個明顯的圓形凹陷。
軍勾。
還是高階的那種大頭皮鞋。
在這靠山屯,能穿得起這鞋的,除了公社武裝部那幾個頭頭,就只有……
“怎麼了?”
蘇清雪見他神色不對,湊過來問。
陳峰站起身,用腳尖把那串腳印踢散,蓋上一層浮雪。
“沒事,可能是哪隻傻狍子成精了,穿了雙人鞋。”
他咧嘴一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
這深山老林的,除了獵人,誰沒事往這跑?
看來這黑水河,除了魚,還藏著別的貓膩。
不過今兒個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老子釣完魚再說。
“媳婦,把揹簍拿過來。”
陳峰接過冰釺,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今兒讓你見識見識,啥叫姜太公釣魚,願者……”
“不對,是強行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