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救命之恩大過天(1 / 1)

加入書籤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從西山墜落。

金紅色的光,潑灑在無垠的冰面上,將兩人之間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凝重的顏色。

蘇清雪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攥緊了衣角,視線在兩個男人之間來回逡巡。

陳峰卻沒動。

他臉上那股子慣有的痞氣和玩世不恭,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半晌,他點了點頭。

很輕,卻又很重。

“是。”

一個字。

李雲山身體猛地一晃。

他渾濁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血色。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臉,和記憶深處那張在炮火硝煙中回頭衝他憨笑的臉,緩緩重疊。

那是冰天雪地的長津湖。

刺骨的寒風,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還有自己胸口那被子彈燒穿的、滾燙的窟窿。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是那個叫陳大山的,他手底下最年輕的兵,那個剛滿十八歲的半大孩子,硬生生把他從死人堆裡刨了出來。

揹著他,在沒過膝蓋的雪地裡,一步一個血腳印,走了整整兩天兩夜。

最後,陳大山把他送到了野戰醫院。

自己活了。

陳大山卻因為凍傷和併發的肺病,提前退伍,回了這東北老林子。

一別,就是二十年。

音訊全無。

李雲山眼中的血色越來越濃,他伸出手,那隻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想要去碰一碰陳峰的肩膀,卻又不敢。

那是愧疚。

是埋藏了二十年的,對救命恩人的愧疚。

“好……好啊……”

李雲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陳峰和蘇清雪,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這個在槍林彈雨裡都未曾掉過一滴淚的鐵血軍人,在這一刻,卻被回憶徹底擊潰。

陳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個蒼老的背影。

蘇清雪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神裡全是擔憂和不解。

陳峰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過了許久。

李雲山才緩緩轉過身。

他已經恢復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只是通紅的眼眶出賣了他剛才的情緒。

他解開軍大衣的扣子,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東西。

開啟手帕。

是一塊銀色的懷錶。

錶殼已經磨損得十分厲害,上面甚至還帶著幾道細微的劃痕。

可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出這塊表在當年是何等的珍貴。

“這是當年,部隊獎勵給我的。”

李雲山將懷錶託在掌心,遞到陳峰面前。

“我這條命,是你爹給的。這些年,我一直找他,一直沒找到……”

“這個,你拿著。”

“算是我……是我這個當老班長的,一點心意。”

蘇清雪屏住了呼吸。

這東西,在這物資匱乏的七零年,那可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陳峰的目光,在那塊懷錶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將李雲山的手推了回去。

“老爺子,這東西,我不能收。”

李雲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為什麼?嫌棄它舊?”

“不是。”

陳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子不容質疑的堅定。

“我爹當年在戰場上救您,救的是自己的老班長,是過命的袍澤兄弟。”

“這是情義。”

他頓了頓,直視著李雲山的眼睛。

“我今天要是收了這塊表,這情義,就變成了交易。”

“我爹陳大山的兒子,不能幹這丟祖宗臉的事。”

一番話,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李雲山的心坎上。

他愣住了。

李雲山看著眼前的陳峰,看著那張年輕卻寫滿倔強的臉,彷彿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揹著他,在雪地裡死活不肯撒手的年輕士兵。

那股子勁兒,一模一樣。

陳峰沒再多說。

他彎下腰,從魚簍裡,將那條通體金黃、還在活蹦亂跳的金鱗鯽捧了出來。

這條魚太漂亮了。

夕陽下,每一片鱗片都閃爍著黃金般的光澤。

“老爺子,您身上有舊傷,一到冬天就犯。這玩意兒,書上叫金鱗鯽,我們山裡人管它叫‘水裡的人參’,最是大補元氣。”

陳峰雙手捧著魚,遞到李雲山面前。

“我爹不在了。您是他掛念的老班長,那就是我陳峰的長輩。”

“這魚,是我這個做晚輩的,孝敬您的。”

“嚐個鮮,不談錢,更不談報答。”

李雲山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看看手裡的懷錶,又看看陳峰遞過來的那條金鱗鯽。

一股灼人的熱流,從他那顆早被歲月磨礪得堅硬無比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直衝眼眶。

他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

他想過要如何補償恩人的後代。

可他唯獨沒想過,自己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報答,會被對方用這樣一種不卑不亢,甚至更加體面的方式,給硬生生頂了回來。

這不是施捨。

這是晚輩對長輩最純粹的孝敬。

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清雪站在一旁,看著陳峰的側臉,看著他捧著魚的、那雙穩如磐石的手,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這個男人。

他骨子裡藏著的東西,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深沉得多。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李雲山猛地仰起頭,發出了一陣震動山谷的、中氣十足的大笑。

他笑著笑著,眼角卻滲出了晶瑩的淚花。

他一把將那條金鱗鯽接過來,另一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陳峰的肩膀上。

“好!好小子!”

“有你爹當年的種!”

他不再提懷錶的事,而是將那條魚小心翼翼地用草繩穿好,連帶著陳峰之前扔在地上的兩條鯽魚,一併提了起來。

“這個‘孝敬’,我收下了!”

李雲山看著陳峰,眼神裡的審視和疏離,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長輩看自家子侄才有的欣賞和親近。

“我叫李雲山,就住在縣委大院三號樓。你以後,就叫我李叔。”

他從兜裡摸出半截鉛筆和一個被煙燻得發黃的小本子,撕下一頁,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這是我家的地址,後面這個,是辦公室的電話,只有我一個人能接。”

他將紙條塞進陳峰手裡,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大侄子,以後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有誰敢欺負你,或者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處,直接來找我。”

“天塌下來,李叔給你扛著!”

兩人就此分別。

李雲山提著魚,步履沉穩地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遠,他還回過頭,看了一眼。

夕陽已經徹底沉入山下。

暮色四合中,陳峰正牽著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知青,揹著滿載的魚簍,消失在茫茫的林海雪原裡。

那背影,挺拔如松。

李雲山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條還在掙扎的金鱗鯽,嘴裡喃喃自語。

“虎父,無犬子啊……”

……

陳峰剛送走李雲山,還沒走出幾步。

耳邊,響起一道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系統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捕獲稀有物種:金鱗鯽(傳說級)!”

“狩獵評級:完美!”

“獎勵已觸發:【年代技能盲盒】(稀有)×1。”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