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這鐵證,你接得住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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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科長的話音,像一塊冰坨子砸在地上,迴響刺耳。

陳峰沒動。

那兩個被他眼神釘在原地的保衛幹事,喉結上下滾動,竟是誰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整個公社大院,上百號人,此刻連呼吸都像是被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焊死在陳峰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鐵證?

他能拿出什麼鐵證?

陳峰的視線,從劉科長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挪開,緩緩落向自己身側。

蘇清雪正緊緊扶著抖成一團的陳秀蘭。

那道能凍住豺狼的目光,在觸及蘇清雪的瞬間,冰雪消融。

沒有言語。

甚至沒有一個明顯的動作。

那眼神裡沒有命令,沒有請求,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託付。

一種無聲的詢問。

蘇清雪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讀懂了。

她知道陳峰要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那需要巨大的勇氣。

比在老龍口面對狼群時,需要的勇氣還要多。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肺腑生疼。

她鬆開了扶著陳秀蘭的手,轉而牽住了大姐那隻冰涼、粗糙、滿是裂口的手。

“姐,別怕。”

蘇清雪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拉著還在瑟縮的陳秀蘭,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片空地的正中央。

走到了所有人的視線焦點之下。

陳秀蘭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她本能地想往後躲,想把自己藏起來。

“清雪,不……”

“姐,今天,我們不躲了。”

蘇清雪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溫柔。

她轉過身,讓陳秀蘭背對著臺上的劉科長和癱軟在地的李二狗,面對著臺下黑壓壓的、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

“大家看清楚了!”

蘇清雪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亮得像一塊被砸碎的冰。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伸出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捏住了陳秀蘭那件破舊棉襖的後襬。

蘇清雪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冰冷的決然。

她猛地一掀!

破舊的棉襖被掀到了陳秀蘭的肩頭。

底下那層打了補丁的土布襯衣,同樣被撩了起來。

一道道猙獰的、可怖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傷疤,就這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冬日慘白的光線下。

暴露在上百雙眼睛面前。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牙酸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那不是人的後背。

那是一塊被肆意糟踐過的破布。

一道疊著一道,青紫色的、深褐色的皮帶抽痕,像無數條蜈蚣一樣,盤踞在瘦削的脊背上。

在那些舊傷之間,散落著一個個銅錢大小、焦黑色的圓形疤痕。

那是菸頭燙出來的。

最駭人的,是在左邊肩胛骨下方,一道核桃大小、高高凸起的肉色疤痕。

那塊皮肉像是被燒紅的烙鐵活生生燙死,猙獰地扭曲著,在周圍青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慘白。

整個會場,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風聲都彷彿消失了。

只能聽到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那片死寂只持續了三秒。

隨即,如同被扔進滾油裡的一瓢冷水,徹底炸裂!

“我的老天爺啊!”

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娘捂住嘴,眼淚當場就流了下來。

“這……這是人乾的事嗎?這是畜生!”

“打成這樣……李二狗那個天殺的!”

“怪不得人家姐姐要跑!再不跑,命都沒了!”

咒罵聲、驚呼聲、憤怒的咆哮聲,匯成一股洪流,朝著臺上的李二狗狠狠砸了過去。

這些傷疤,就是最無聲的控訴。

是比任何言語都有力的鐵證。

李二狗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看著陳秀蘭背上那些自己親手留下的“傑作”,看著臺下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

他那點精心準備的謊言,被這血淋淋的現實,撕得粉碎。

“不……不是我……”

他嘴唇哆嗦著,發出的聲音細若蚊蠅。

“撲通”一聲。

李二狗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手腳並用地往後爬,褲襠裡,一股黃色的液體混合著騷臭味,迅速在雪地上洇開一片。

他嚇尿了。

臺上的劉科長,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著陳秀蘭的後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完了。

“霸佔人妻”這條最能置人於死地的罪名,徹底破產了。

他不僅沒能把陳峰釘死,反而引爆了民憤,把自己推到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他不能輸。

今天要是讓陳峰就這麼走了,他這個後勤科長以後在公社還怎麼立威?

“都給我閉嘴!”

劉科長一聲怒吼,聲音都變了調,尖利刺耳。

他指著臺下群情激奮的村民。

“家庭糾紛是家庭糾紛!自有婦聯和派出所來管!”

他強行轉移著焦點,把矛頭再次對準了陳峰。

“就算他沒霸佔人妻,那毆打幹部子弟!私藏槍支!投機倒把的罪名,難道就能洗脫嗎?”

劉科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尖利。

“這些,哪一條不夠他喝一壺的!”

困獸猶鬥。

陳峰看著劉科長那張色厲內荏的臉,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走上前,脫下自己的軍大衣,輕輕披在還在顫抖的陳秀蘭身上,將那片猙獰的傷疤,連同那些探究的視線,一同遮蓋。

然後,他才轉過身,面對著還在咆哮的劉科長。

陳峰的嘴角,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道在冰天雪地裡劃開的,帶著鋒刃的口子。

他的目光,像一把利刃,刮過癱軟如爛泥的李二狗,最後,若有深意地,望向了人群的另一側。

那裡,拄著柺杖的韓校長,正靜靜地站著。

老人的臉色很沉,握著柺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察覺到陳峰的視線,韓校長微微點了點頭。

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可的讚賞。

他手中的柺杖,在凍硬的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韓校長拄著柺杖,步履算不上快,卻異常堅定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劉科長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韓校長,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厲聲喝道。

“韓校長,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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