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這叫軍屬互助(1 / 1)
陳峰接過搪瓷缸子。
他把缸子擱在窗臺上。
沒接話。
轉身掀開碎花門簾去了外屋。
灶膛裡還剩著暗紅的炭火星子。
大鐵鍋裡咕嘟著深褐色的汁水。
這是白天從德仁堂帶回來的當歸和黃芪,他提前熬上了。
陳峰拿葫蘆瓢舀出藥湯。
倒進木盆。
兌了半瓢涼水。
挽起袖子伸進去試了試。
水溫剛好。
端著藥湯回了裡屋。
蘇清雪還站在窗前發愁。
“過來。”
陳峰把木盆擱在炕沿邊的水泥地上。
蘇清雪看著那盆顏色發暗的水,沒動。
陳峰走過去,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坐在鋪著厚褥子的熱炕上。
他在她面前單膝蹲下。
伸手去解她的布鞋鞋帶。
蘇清雪縮了一下腳。
陳峰的手很穩。
褪去打著補丁的舊棉襪。
白皙的腳掌露在空氣裡。
腳趾凍得緊緊蜷縮著。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別凍著就行。”
陳峰握住她的雙腳,按進冒著熱氣的木盆裡。
水溫偏燙。
蘇清雪蹙起眉頭。
接著,一股暖意順著腳底板往上竄。
常年積在體內的寒氣被生生逼退。
陳峰沒鬆手。
一手託著腳跟,另一隻手的拇指壓了上去。
【宗師級中醫精通】的經絡圖在腦海裡亮起。
拇指精準壓在腳踝內側的三陰交穴。
力道由輕到重。
蘇清雪覺得腳踝處一陣酸脹。
酸脹過後是酥麻。
這股勁兒順著小腿肚子往上,鑽進隱隱作痛的小腹。
墜痛感散了大半。
陳峰的手指繼續往下走。
太沖,湧泉。
他手上全是常年摸槍磨出的老繭。
粗糙。
刮在細嫩的腳心上,熱力透骨。
“白天在德仁堂,跟劉三爺學了兩手推拿。”
陳峰低著頭,聲音在水汽裡發悶。
蘇清雪沒出聲。
她臉頰發燙。
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身上軟綿綿的沒力氣。
身子往前一傾,下巴抵在了陳峰寬闊的肩膀上。
陳峰聞到了她脖頸處的雅霜雪花膏味。
混著藥湯的苦香。
直往鼻子裡鑽。
“大姐一個人幹不完這批貨。”
陳峰手上的動作沒停,接上了她剛才的擔憂。
蘇清雪靠著他,耳垂擦著他的衣領。
“那怎麼辦?”她聲音發軟。
“硝皮子的核心配方和火候,大姐自己捏著。”
陳峰抬起頭,側臉擦過她的鬢角。
“剩下的縫邊、清洗、梳毛,全是純體力活。”
“明天你去把二嬸叫來。再讓王胖子去把他娘,還有村西頭幾個嘴嚴手巧的嬸子都喊來。”
蘇清雪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找人幹活?這要是被舉報……”
“誰說是僱人幹活。”陳峰笑了笑。
“咱們這是軍屬互助。”
“她們出工,咱們出原料。做一條圍脖給一毛,一副手套給兩毛。”
蘇清雪愣住了。
陳峰心裡有本賬。
靠山屯窮。
不患寡而患不均。
陳家天天吃肉,大卡車往院裡拉東西。
時間長了肯定有人眼紅。
與其防著,不如把人全拉上陳家的船。
二嬸、胖子娘,這些都是村裡最能說道的婦女。
只要讓她們在陳家賺到了真金白銀。
以後誰敢在背後嚼陳家的舌根。
這幫嬸子為了保住飯碗,能把舉報者的脊樑骨戳斷。
這是一道鐵打的防火牆。
蘇清雪聽明白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不僅能在山裡殺野豬王。
他對人心的算計,比大院裡那些人還要老辣。
最關鍵的是,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護住這個家。
蘇清雪心底的擔憂徹底散了。
陳峰拿過炕沿的乾毛巾。
把她的雙腳擦乾。
託著腿,把她塞進被窩,掖好被角。
“你先睡,我去倒水。”
陳峰端起木盆往外走。
蘇清雪坐在被窩裡看著他的背影。
煤油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寬厚的脊背。
就是這個背影,擋住了外面的所有風雨。
蘇清雪掀開被子。
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
陳峰剛走到門簾處。
腰間一緊。
兩條手臂從背後環過來,抱住了他。
蘇清雪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隔著粗布襯衫,陳峰能感覺到她臉龐的溫度。
還有極快的心跳。
“陳峰。”
聲音很輕。
“有你真好。”
陳峰端著木盆的手頓住。
指節泛白。
他這具身體本就氣血旺盛。
背後的觸感和這句話,直接把火勾了起來。
血液翻湧。
陳峰把木盆擱在旁邊的木架上。
反手抓住她環在腰間的手腕。
滑膩。
他轉過身。
高大的身軀把蘇清雪完全罩住。
低頭看著她紅透的臉。
視線落在她飽滿的唇上。
陳峰往前逼了半步。
蘇清雪的後背抵在門框上,退無可退。
“媳婦。”
陳峰的聲音啞得厲害。
他握著她的手腕,拉向自己的胸口。
“腳不涼了。”
呼吸打在她的鼻尖上。
“是不是該乾點別的,讓全身都熱起來?”
蘇清雪睜大眼睛。
眼眶裡帶著水汽。
她咬著下唇,不敢看他的眼睛。
身子卻軟得沒法動彈。
陳峰低下頭。
正要親上去。
刺啦。
裡屋和外屋之間的門簾被一股大力掀開。
一隻黃黑相間的狗頭擠了進來。
大黃。
這隻半大的細狗嘴裡死死叼著一團東西。
它擠進門縫,一抬頭,正好撞見貼在一起的兩人。
“嗚……”
大黃喉嚨裡發出討好的動靜,尾巴狂搖。
鬆開嘴。
啪嗒。
一隻凍硬的野雞掉在水泥地上。
大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死鳥,仰頭看著陳峰。
滿臉邀功。
陳峰滿腔的火氣被這隻死鳥砸了個稀碎。
他閉了閉眼,咬緊牙關。
蘇清雪趁機從他懷裡鑽出來。
捂著滾燙的臉,逃命似的鑽回被窩。
連頭都蒙進了被子裡。
陳峰低頭看著大黃。
大黃毫無察覺,用鼻子拱著那隻野雞。
陳峰盯著那隻死透的野雞。
腦子裡的旖旎退去。
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
大黃的食量太恐怖。
它自己跑去後山外圍抓野雞塞牙縫,證明它極度飢餓。
靠山屯冬天漫長。
他不可能天天進山打獵專門餵狗。
而且皮貨作坊擴大,陳家需要更多的肉食維持工人的體力。
光靠打獵,危險且不穩定。
陳峰看向窗外的風雪。
死物不能生錢。
活物才能。
野雞下蛋,野兔下崽。
只要圈養起來形成規模,這就是一座肉食寶庫。
他的【山野之王系統】的【視野游標】功能。
完全可以在雪海中精準篩選出適合圈養的雌性獵物和幼崽。
陳峰彎腰撿起野雞,扔給大黃。
他看了一眼裹成蠶蛹的蘇清雪。
明天進山。
不打死物。
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