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誰管錢誰說了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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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亮,灶房裡已經噼啪作響。

陳峰往大鐵鍋裡舀了一勺豬油,滋啦一聲白煙騰起,滿屋子都是葷油的焦香。

他抓了一把精鹽撒進熱油,拿鏟子翻了兩下,把昨晚剩的棒子麵飯倒進去爆炒。

油鹽拌飯,窮人飯桌上的硬菜。

擱在半個月前,這玩意兒陳家連想都不敢想。

“哥,我來燒火——”

希月揉著眼睛從裡屋鑽出來,陳峰一把將她按回炕沿。

“坐著等吃,你的任務是背課文。”

“昨天的課文我早背完了!”希月撅著嘴,從枕頭底下翻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剝開糖紙,只舔了一口就又包回去,塞進棉襖兜裡。

蘇清雪從簾子後頭出來,頭髮還沒扎利索,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她接過希月手裡的紅頭繩,把小丫頭扭過去,三兩下編好兩個緊實的羊角辮。

“嫂子手好涼。”

希月握住蘇清雪的指尖,往自己脖子裡塞。

蘇清雪被她逗得縮了縮手,耳根泛起一層薄紅。

院子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舅舅周德貴已經把豬食拌好了,端著木盆就往後院走。

陳峰三步並兩步追出去,一把摁住老頭的肩膀。

“舅,先吃飽再幹活。”

“我不餓——”

“豬也不急這一口,你急什麼。”

周德貴張了張嘴,端著木盆的手在抖。他在陳家住了快十天,每頓飯都是最後一個坐下、第一個撂筷。陳峰把木盆接過來擱在牆根,拽著他往屋裡走。

堂屋炕桌上擺了一大盆油鹽拌飯、一碟醃芥菜絲、半盆昨晚剩的鹿肉燉土豆。

大姐陳秀蘭給每人盛了冒尖一碗。

妞妞坐在二嬸腿上,眼睛盯著炕桌中間那碗肉,嚥了咽口水,扭頭看向陳峰。

“小舅。”

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

陳峰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這丫頭進門這些天,頭一回主動開口喊人。

他夾了一塊帶皮的鹿肉放進妞妞碗裡,又夾了一塊。

“叫大聲點,小舅耳朵不好使。”

“小舅!”

妞妞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把炕頭打盹的大黃嚇得一哆嗦。

滿桌子人都笑了。

周德貴埋頭扒飯,眼眶紅紅的,沒讓人看見。

吃完飯,蘇清雪牽著希月出門上學。陳秀蘭坐到縫紉機前,腳踩踏板,咔嗒咔嗒的聲響和窗外的鳥叫攪在一起。

她頭也不抬地衝陳峰說了一句。

“那母飛龍又下了一顆蛋,窩裡已經四個了。”

陳峰走到後院瞅了一眼。灰褐色的母飛龍縮在草窩裡,一雙圓眼警惕地盯著他,腹下壓著四枚青白色的蛋。

四枚。

照這個速度,開春前能湊夠一窩。

大黃蹲在圈舍外頭,尾巴掃著地面,兩隻耳朵豎得筆直,盯著籬笆牆外頭一棵老榆樹上的動靜。

陳峰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樹杈上蹲著兩隻灰撲撲的榛雞,正歪著腦袋啄樹皮縫裡的蟲子。

“走。”

他拍了拍大黃的腦袋,從牆上摘下三副麻繩套索,沒拿槍。

今天不去深山,就在後山轉一圈,打幾隻野雞回來加菜。

進了林子,系統視野鋪開。

密密麻麻的光點在雪地上浮現,兔子的、松鼠的、野雞的,陳峰過濾掉雜亂資訊,鎖定了三百米外一叢枯灌木裡的三個橘色游標。

榛雞。三隻,兩公一母。

他壓低身形繞到下風口,在灌木叢出口綁好套索。大黃趴在對面雪坑裡,四肢繃緊,耳朵貼平,等著訊號。

陳峰撿起一塊凍土疙瘩,朝灌木叢後方扔過去。

砰。

三隻榛雞炸窩,撲稜著翅膀往唯一的豁口躥。

大黃箭一般彈射出去,不咬不撲,沿著弧線兜了個半圈,把試圖側飛的母雞逼回套索方向。

乾淨利落。

三隻全中,兩公一母,羽毛完整,連掙扎都沒費多大勁。

陳峰蹲下身,揉了揉大黃的耳朵根。這狗的圍堵意識越來越強了,馴獸精通確實在起作用。

腦子裡叮的一聲。

系統提示浮現——狩獵評級:良好。獎勵:粗鹽醃製配方(東北傳統醬缸法)。

不算大獎,但實用。

一整套醃酸菜、醃鹹蛋、燻臘肉的古法配方湧入腦海,連鹽水比例、缸底鋪幾層花椒葉都標得清清楚楚。

冬儲。

這東西解決的是一整個冬天的吃飯問題。

傍晚,陳峰蹲在院子裡刷缸。

三隻榛雞已經拔了毛掛在灶房橫樑上,大姐正按他報出的配方比例往罈子裡碼酸菜。粗鹽、花椒、幹辣椒皮,一層白菜一層料,壓上洗淨的大青石。

“這法子醃出來的酸菜比咱村裡的脆。”

陳秀蘭試了試鹹淡,抿著嘴點頭。

另一口缸裡,三十個雞蛋沉在鹽水底下。陳峰敲著缸沿算了算——二十天後撈出來,蛋黃冒油,正好趕上過年。

院門吱呀響了。

蘇清雪圍著格紋圍巾進來,鼻尖凍得通紅,懷裡抱著希月的書包。

她站在院子中間,使勁抽了抽鼻子。

“又進山了?”

“就後山轉了一圈,打了三隻笨雞。”

“你說過今天不進山的。”

陳峰擦了擦手站起來,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圍巾上沾的雪末子彈掉。

“後山不算山,頂多算個土坡。”

蘇清雪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抱著書包進了屋。

希月從後面探出腦袋,衝陳峰比了個嘴型——嫂子生氣了。

陳峰笑了笑,跟進去。

晚飯後,蘇清雪從棉襖內兜裡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手絹,展開鋪在炕桌上。

三十五塊錢。

五張大團結,兩張五塊,五張一塊。旁邊碼著一小沓全國通用糧票。

“第一個月工資。”

她把錢推到陳峰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按了按。

“你拿著。”

陳峰沒動。

“你自己攢著。”

“家裡花錢的地方多,我一個人攢著幹什麼。”

蘇清雪抬起眼看他,目光認真。

陳峰把錢又推回去。

“買點自己想吃的,想穿的。”

“陳峰。”

她喊了他的全名,聲調微微抬高。

希月趴在炕頭寫作業,筆尖懸在半空,眼珠子來回轉。

“嫂子管錢,哥管打獵!”

一嗓子喊出來,清脆響亮。

蘇清雪的耳朵唰地紅透了,從耳垂一直燒到脖子根。她低下頭去翻炕桌上的賬本,手指頭都在哆嗦。

陳峰盯著她看了兩秒,把錢抽回來一半,另一半壓到她手底下。

“柴米油鹽你管,賬本你記。大錢我來。”

“什麼算大錢?”

“你管柴米油鹽,我管打虎上山。”

蘇清雪抿著唇沒吭聲,把那一半錢收進自己的鐵盒子裡,鐵盒蓋子扣上的時候,手心攥了攥。

第二天傍晚,陳峰在後山套完兔夾子,把手伸進獵裝口袋掏火柴。

指尖碰到一雙厚實的棉鞋墊。

新的。針腳密實,中間絮了一層薄棉,還帶著體溫。

旁邊塞著一條灰藍色的勞保圍脖,疊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雪地裡,把鞋墊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歪歪扭扭縫了兩針紅線,是蘇清雪的手藝——她縫釦子都能縫歪,更別說繡花了。

風颳過來,松枝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大黃在腳邊打了個噴嚏,拿腦袋蹭他的腿。

陳峰把鞋墊揣回兜裡,彎腰拍了拍大黃。

入夜,炕燒得滾燙。

希月趴在炕頭寫生字,大黃縮在炕梢打呼嚕。陳秀蘭帶著妞妞在隔壁屋睡下了。

蘇清雪坐在炕沿,一隻腳踩在地上,另一隻腳藏在棉褲腿裡頭。

陳峰端著一盆熱水過來,往地上一擱。

“伸腳。”

“不用了,今天不疼。”

“調理宮寒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伸。”

蘇清雪咬著下唇,慢慢把腳伸進熱水裡。水溫正好,燙得腳趾蜷了蜷。

陳峰在她對面盤腿坐下,把她的腳踝託在掌心裡,拇指按上承山穴,順著小腿肌肉的紋理往上推。

蘇清雪吸了一口氣,拿起炕桌上的課本擋在臉前面。

書拿反了。

希月偷偷瞄了一眼,嘴角往上翹,低頭繼續寫字。

大黃翻了個身,尾巴甩到蘇清雪腿上,她被毛茸茸的觸感嚇了一跳,課本掉在水盆裡濺了陳峰一臉。

“你——”

陳峰擦了把臉上的水,撿起溼答答的課本甩了甩。

“值三毛五的書,你賠。”

蘇清雪紅著臉從他手裡搶過課本,壓在炕蓆底下吸水,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死活不肯再抬頭。

陳峰繼續按。手掌從腳踝滑到足弓,力道不輕不重。

屋裡只剩下水盆裡輕微的晃盪聲,和希月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響。

過了好一會兒,蘇清雪的聲音從課本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信……也不知道家裡收到沒有。”

陳峰的手頓了頓。

她說的是之前託他寄往京城的那封家書。

“過兩天我去縣裡,幫你問問郵局。”

蘇清雪沒再說話,把課本又往臉上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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