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鬼見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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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的眼睛腫了一夜,早飯時筷子戳著碗裡的棒子麵糊糊,半天沒送進嘴裡一口。

陳峰把荷包蛋從自己碗裡撈出來擱她面前。

“吃完去上課。”

“我今天……”

“你不去,希月誰管?”

蘇清雪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希月站在門口揹著書包,小臉上寫滿了擔心,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在嫂子和哥哥之間來回轉。

陳峰衝妹妹努努下巴。

希月立刻跑過來,從兜裡掏出那顆只舔過一口又包回去的大白兔奶糖,踮著腳塞進蘇清雪掌心。

“嫂子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難過了。”

蘇清雪鼻頭一酸,低頭把荷包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好”。

送走蘇清雪和希月,陳峰關上堂屋門,從炕櫃底下翻出一張裁好的宣紙鋪在炕桌上。

他閉眼坐了片刻。

腦子裡那套龐大的醫學體系翻湧起來——脈象、舌診、方劑、藥性,密密麻麻的條目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不需要把脈,蘇清雪昨晚哭著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他腦子裡。

暗色嘔血。黑便。發病始於六七年。長年憂鬱,飲食無規律,體重驟降二十斤。

他提筆蘸墨。

肝鬱脾虛,瘀血內阻。

筆尖在紙上走得很慢。主方成型——柴胡疏肝,白朮健脾,三七化瘀,黃芪託毒。每一味藥的克數他反覆斟酌,刪了寫,寫了刪。

最後停在“藥引”兩個字上。

筆懸在半空。

普通園參藥力太薄,撐不住這個方子的底。

蘇懷遠虧了三年的身子,脾胃已經虛到兜不住藥力,必須用一味真正的野山參——三十年以上,全須全尾,大補元氣,才能把整副藥托起來。

陳峰擱下筆,意念一動。

系統面板在視野中展開。他調出此前數次進山積累的地形記憶,目光掠過一片片標註過的山樑、河谷、獸道,最終定在老龍口禁區深處一個從未靠近過的位置——“鬼見愁”峽谷。

金色植物游標。

上次路過峽谷外圍時,系統曾在南坡陰面的腐殖土層下捕捉到微弱的金色閃爍。他當時趕著回家沒有深入,但那個游標的顏色和頻率他記得清清楚楚。

常規草藥是綠色游標,稀有藥材是藍色。

金色,只出現過一次——金鱗鯽。

傳說級。

系統同時標註的狩獵難度也浮現出來:極高·致命。

他收起面板,走到院裡。

大姐陳秀蘭正從後院端著簸箕過來,臉上帶著笑。

“峰子,飛龍鳥蛋有動靜了!我貼著耳朵聽,裡頭'篤篤篤'地啄殼呢!”

“加厚乾草,夜裡爐子多填兩剷煤,別讓溫度掉下來。”

陳秀蘭連連點頭,又說舅舅周德貴一早就去磨坊磨橡子粉了,新配方喂下去豬仔們搶食兇得很,最大那隻肚子已經滾圓。

陳峰“嗯”了一聲,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遠處老龍口方向灰濛濛的山脊線上。

傍晚,蘇清雪踩著最後一點天光進了院子。

她今天上課聲音比平時輕,韓校長多看了她兩眼沒說什麼。

回來路上希月一直攥著她的手,軟糯糯地講今天學了哪個生字,講同桌偷吃漿糊被林老師罰站。

陳峰已經燒好熱水。

銅盆擱在炕沿邊,水面飄著幾片乾薑。

蘇清雪坐下來把腳伸進去,燙得縮了一下,又慢慢放回去。

陳峰蹲在地上,拇指掐住她小腿後側的承山穴往下推。

蘇清雪抽了口涼氣,腳趾蜷起來。

“你真能治我爸的病?”

“治不了我說那話幹嘛。”

他手上力道沒停,掌根沿著小腿肚往腳踝方向碾壓。蘇清雪的腳腕細得一隻手就能握住,皮膚冰涼,骨節硌手。

“不過需要一味藥引子,明天進山找。”

蘇清雪低頭看他。

“進哪?”

“後山。”

“後山哪片?”

陳峰沒接話,換了只腳繼續按。蘇清雪盯著他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追問。

炕桌那頭,希月趴在作業本上寫“兔”字,寫一個歪一個。妞妞蹲在旁邊給大黃撓肚皮,大黃翻著白眼四腳朝天,尾巴掃得地上灰塵直飛。

陳峰把蘇清雪的腳擦乾,塞進棉拖鞋裡。

“早點睡。”

入夜。

堂屋燈滅了,西屋縫紉機也停了。

陳峰獨自蹲在後院棚子裡。

“撅把子”獵槍拆開,槍膛用碎布條來回捅了三遍,銅殼子彈一顆一顆碼進彈帶,碼滿。剝皮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二十下,刀刃能反光。

他從系統空間取出粗麻繩、鋼絲套索、三根乾燥的艾草束、一小包硫磺粉,逐樣塞進揹簍底部。藥鋤斜插在揹簍側面,鋤尖朝下。

大黃不知什麼時候蹭過來,趴在他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鼻頭拱著他的小腿。

陳峰摸了摸狗頭。

“明天跟我走一趟。”

大黃的耳朵豎起來,又耷拉下去。

凌晨四點,天還黑透著。

陳峰穿好獵裝,把蘇清雪連夜縫了碎羊毛的棉馬甲套在裡層。炕桌上壓了張紙條——“進山打獵,晚上回來加餐。”

他沒驚動任何人,帶著大黃從後院翻牆出去。

雪殼子踩上去嘎吱響。氣溫低得鼻毛結霜,每撥出一口氣都是白霧。

翻過第一道山樑時天邊才泛出一線魚肚白。

陳峰開啟系統全視野掃描,過濾掉滿屏密密麻麻的綠色游標——野雞、野兔、狍子,全不要。視野中只剩獸道上的紅色警戒線和遠處若有若無的金色閃點。

大黃跟在身後,步子越來越慢。

進入老龍口禁區外圍後,它的體毛整片炸開,前爪刨著雪不肯往前走,喉嚨裡擠出連續的低吼。

空氣裡有一股東西。

不是狼群的騷臊味,不是熊的腐肉味。是一種冰冷的、黏膩的、帶著黴爛甜氣的腥。

陳峰拍了拍大黃的脖子,掌心貼著它的皮毛傳遞體溫。大黃抖了抖身子,咬著牙跟上來。

再翻一道山樑,霧就起來了。

濃得伸手不見五指那種霧。指南針的錶針來回亂轉,徹底失靈。陳峰收起指南針揣回兜裡,切換到系統地圖導航模式。

鬼見愁峽谷。

兩側崖壁合攏,頭頂只漏一線天光。古木粗得兩人合抱不住,樹幹上掛滿灰綠色的地衣,一絲風都沒有。腳下的腐殖土層踩上去綿軟,每一步都往下陷半個腳掌。

大黃突然趴地不動了。

陳峰停步,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前方三十步,一棵倒伏的老椴木橫在地上,根系半懸在崖壁邊緣。

椴木樹幹上盤著東西。

粗細堪比成年男人的大腿。鱗片在霧氣裡泛著暗綠色的啞光,一節一節疊壓著,尾梢垂在地面的落葉堆裡,頭端埋在樹根的縫隙中。

巨蟒。冬眠狀態。

陳峰右手已經握上了槍托,拇指扣在擊錘邊緣。

他沒開槍。

系統金色游標就在巨蟒盤踞的椴木根系下方三米處,閃爍頻率比上次快了三倍。那東西埋在土裡,正正卡在蟒身底下。

陳峰蹲下來,從揹簍側面抽出藥鋤。

他繞到椴木的側面,腳落地時控制著重心,每一步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大黃趴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喘氣都壓著聲兒。

距離椴木根系兩米。

一米。

空氣中那股黏膩的甜腥味濃烈到嗆嗓子。巨蟒的腹部隨著呼吸緩緩起伏,頻率極慢,大約七八秒一次。

陳峰單膝跪地,藥鋤尖插進腐殖土層。

凍土沒有完全凍實——峽谷底部溫度比外面高出好幾度,地表覆蓋的厚落葉起了保溫作用。鋤尖入土三寸,撥開黑色的腐葉和碎根鬚。

金色游標就在正下方。

他放慢動作,鋤尖變成手指。十指撥開鬆軟的泥土,指腹觸到一根細硬的東西——參須。他順著鬚根往下摸,摸到主根,拇指粗細,表皮有橫紋。

五匹葉。

蘆碗密集,一節扣一節,呈馬牙狀排列。

系統彈出標註:野山參·參齡約四十至五十年·品相:傳說級。

陳峰從兜裡掏出紅繩,拴住參蘆頭。另一隻手持銅棒,沿著主根一點一點剔土,遇到鬚根就用指甲順著走勢撥開泥塊,全須全尾,不斷一根毛細根。

十二分鐘。

整株參連土帶須從地裡起出來。主根黃白色,體態紡錘形,鬚根細長密實,掛著黑褐色的腐殖土粒。

他意念一動,參連同根部的原土一起收入系統空間。

頭頂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鱗片蹭過樹皮的聲音。

陳峰抬眼。巨蟒的頭從樹根縫隙裡探出來了,三角形的腦袋比蒲扇還大,豎瞳半睜半合,瞳仁裡映著他的輪廓。

蛇信子吐出來,縮回去。

陳峰左手已經按住了大黃的嘴,五指死死箍著狗嘴不讓它發出任何聲響。他的右手撐著地面,膝蓋彎曲,整個人以極慢的速度往後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巨蟒的頭跟著他的方向轉了十幾度,豎瞳的焦距在收縮。

第四步。

蟒頭垂下去了。

冬眠的惰性拽著它重新陷入沉睡,三角形的腦袋擱回樹根縫隙,鱗片摩擦聲漸漸消失。

陳峰退出二十步才站直身子。後背的棉襖溼透了,貼在脊樑上冰涼一片。

大黃掙脫他的手,撒開腿往峽谷口跑,跑出去十幾米才回頭等他。

翻出峽谷,霧氣散盡,日頭掛在山樑上方,刺得人眯眼。

系統提示彈出來了。

“採集傳說級野山參·完美評級·觸發年代技能盲盒(史詩級)。”

陳峰撕開盲盒。

獎勵:“中級馴獸精通”——可馴化中型猛獸,與動物建立心靈感應。

他收起面板,低頭看了眼大黃。大黃正趴在雪地上吐舌頭,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陳峰拍了拍它的腦袋。

“走,回家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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