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京城來的客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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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踩著厚實的積雪走回靠山屯。

腳下的翻毛皮靴壓碎冰殼,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

揹簍空著。

那株價值連城、全須全尾的五匹葉百年野山參,正安安穩穩地躺在系統空間的恆溫保鮮格里。

視線越過村口那棵枯瘦的老柳樹,他停住腳步。

陳家院門口,停著一輛大車。

車轅上掛著公社特有的紅底白字鐵牌子。

一匹毛色駁雜的老騾子正低頭啃著地上的乾草,鼻孔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氣,不時打個響鼻。

陳峰眯起眼睛,目光掃過車轍印。

推開院門。

蘇清雪站在院子中央。

她沒有穿那件厚實的棉大衣,單薄的灰線毛衣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極度緊繃的身體線條。

雙手死死絞著衣角,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

眼眶通紅,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齒印。

陳峰沒有出聲詢問。

他的目光越過蘇清雪顫抖的肩膀,直直投向堂屋。

堂屋的炕桌邊,坐著一個男人。

二十五六的年紀,身板很瘦,脊背卻挺得很直。

一件灰色中山裝洗得嚴重發白,布料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但領口和袖口熨燙得平平整整,沒有任何褶皺。

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指甲修剪得很短,但指甲縫裡殘留著長年累月洗不淨的藍黑墨水痕跡。

面前擺著一個粗瓷茶缸。

熱氣嫋嫋升起,水面一片平靜,這人一口沒動。

陳峰腦子裡迅速翻出蘇清雪昨晚哭訴時的那些話。

哥哥,蘇清河。

那個為了保住父親,放棄大學留在圖書館當管理員,被時代壓彎了脊樑的知識分子。

身份對上了。

陳峰邁開長腿,大步走進堂屋。

粗糙的軍大衣帶著老林子裡的極寒,混雜著濃郁的松脂味,還有大黃咬死獵物時沾染的極淡血腥氣。

這股狂野的氣味隨著他的步伐,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蘇清河抬起頭。

瞳孔在厚重的鏡片後瞬間收縮。

陳峰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

他太清楚這些京城知識分子腦子裡的預設。

在蘇清河的想象裡,那個趁人之危娶了自己妹妹的鄉下獵戶,必然是個粗鄙、矮小、滿嘴黃牙、畏縮怯懦的盲流子。

但眼前站著的,是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五的男人。

肩寬腿長,肌肉把棉衣撐得鼓鼓囊囊。

劍眉星目,輪廓鋒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在大山裡搏殺練就的駭人煞氣。

這種純粹的雄性荷爾蒙和壓倒性的力量感,完全顛覆了蘇清河的認知。

蘇清河的喉結劇烈滾了一下。

他迅速調整坐姿,抬起那隻帶著墨跡的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架,試圖找回主動權。

“我是清雪的哥哥,蘇清河。”

聲音不大。

帶著京城知識分子特有的拿腔拿調。

表面客氣,骨子裡卻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防備與疏離。

“專程從京城趕來,接她回家。”

陳峰沒接話。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蘇清河,反手卸下揹簍,隨手扔在牆角。

“遠道而來,先吃飯。”

陳峰脫下軍大衣,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直接走向灶臺。

他不需要跟一個走投無路的書呆子爭論。

手裡攥著能救命的野山參,他有絕對的底氣掌控全域性。

意念微動。

空間裡保鮮的極品鹿後腿肉和兩隻處理乾淨的飛龍鳥出現在灶臺上。

陳峰抄起菜刀。

刀刃在案板上翻飛,哚哚的切菜聲密集且清脆,節奏分明,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蘇清河坐在炕沿,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陳峰的動作移動。

案板上那塊肉,色澤暗紅,紋理清晰,絕對不是普通的豬肉。

鍋裡燉著的那隻禽類,散發著霸道的異香。

蘇清河在京城見過世面,他認得出那是極其難得的頂級野味。

他轉過頭,開始打量這間土坯房。

透亮的大尺寸平板玻璃窗,把外頭呼嘯的北風擋得嚴嚴實實。

屋裡溫度極高,新盤的火牆燒得滾熱。

牆上,釘著一張完整的成年野狼皮,皮毛油光水滑。

角落裡,一臺嶄新的飛人牌縫紉機靜靜地立著,黑亮的烤漆反射著火光。

蘇清河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洗毛邊的袖口。

這哪裡是鄉下窮苦獵戶的家?

這裡的物件,隨便拿出一件,放在如今的京城都算得上體面。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居高臨下的說辭,那些試圖用城裡人身份施壓的腹稿,全卡在了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四菜一湯端上桌。

蔥爆鹿肉,汽鍋飛龍,豬油渣炒白菜,酸菜燉粉條。

熱氣騰騰,濃郁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蘇清河看著滿桌的珍饈。

就算在京城的老莫餐廳,也未必能湊齊這一桌硬菜。

陳峰拉開長凳坐下,遞過去一雙乾淨的筷子。

蘇清河沒接。

他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強撐的疲態。

“爸的病,拖不起了。”

蘇清河沒有看陳峰,而是轉頭看向一直站在門邊的蘇清雪。

“胃出血反覆發作。”

“校醫院的藥已經停了三輪,大夫說治不了。”

“必須轉院,去解放軍總醫院。”

陳峰夾了一大筷子鹿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發出粗獷的進食聲。

“咱們家的成分,根本進不去軍醫院的大門。”

蘇清河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乾澀的沙啞。

蘇清雪的手摳住門框。

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指節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

“軍區後勤部方處長的兒子,方誌遠。”

蘇清河報出這個名字,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對你仰慕已久。”

“方家遞了話。”

“只要你點頭,嫁過去。”

“他們以軍屬的名義,安排爸住進總醫院的特護病房。”

蘇清河摘下黑框眼鏡,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捏著眉心,試圖掩飾眼角的溼潤。

“方家還會出面,找關係,推動爸的平反。”

他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蘇清雪,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力。

“這是唯一的路。”

陳峰繼續喝著飛龍湯。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心裡冷笑。

一個趁火打劫的軍區二世祖,一個走投無路拿妹妹換命的軟弱哥哥。

他手裡攥著宗師級中醫的藥方,空間裡躺著能吊命的百年野山參。

他根本不需要把方誌遠這種跳樑小醜放在眼裡。

蘇清雪緩緩走到桌邊。

雙手死死攥住桌角。

木刺扎進掌心,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陳峰放下手裡的海碗。

碗底砸在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堂屋裡瞬間陷入死寂。

陳峰扯過一塊乾淨的棉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煤油燈的光,巨大的陰影將蘇清河完全籠罩。

陳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臉疲憊的男人。

“吃飽了?”

蘇清河愣住。

他面前的碗筷乾乾淨淨,根本沒動過。

“吃飽了先歇著。”

陳峰把棉布扔在桌上。

“你爹的病,明天再說。”

陳峰大步走到門邊,一把攥住蘇清雪冰涼僵硬的手腕。

力道很大,帶著絕對的掌控與霸道。

推開門。

拉著她直接走進外面的風雪裡。

堂屋的門沒有關嚴。

刺骨的北風夾著雪粒子灌進屋子。

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蘇清河一個人,坐在滿桌的珍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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