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冰河爆護魚滿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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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的聲音很輕,卻砸在炕桌上,砸得棒子麵粥都涼了半度。

十天口糧。

陳峰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乾淨,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明天我去黑水河。”

蘇清雪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問。跟陳峰過了這些日子,她摸出了規律——這個男人越是遇大事,話越少,嘴角越是往上翹。

此刻他嘴角就在翹。

天還黑著,灶房的爐膛已經燒起來了。

陳峰蹲在地上翻找工具箱,三稜冰釺、鋼絲魚線、自制的帶倒刺魚鉤,一樣樣摸出來擱在灶臺邊上。

兩個柳條編的大揹簍靠牆碼好,簍底墊了幹稻草防凍。

腳步聲從裡屋傳來。

蘇清雪裹著舊棉襖站在灶房門口,頭髮還沒挽,散在肩上,臉頰帶著剛從熱被窩裡出來的紅。

她手裡拎著那件狼皮襖子。

陳峰站起來接過,沒往自己身上穿,反手披到她肩上,把領口的絨毛往裡翻了翻,指腹蹭過她下巴。

“穿這個,屋裡也別省煤。”

蘇清雪低頭係扣子,睫毛顫了顫。

“帶幾個雞蛋?”

“不用,省著給大姐和妞妞吃。”

陳峰拎起冰釺往外走,院子裡大黃已經蹲在門口搖尾巴了。他剛跨出門檻,身後棉簾子一掀,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他袖口。

蘇清雪把兩個煮雞蛋塞進他懷裡,指尖用力按了按。

“我說帶就帶。”

語氣不容反駁,跟她在講臺上叫學生起立一個調。

陳峰笑了一聲,沒推讓,揣好雞蛋出了門。

王胖子已經等在村口老柳樹底下,凍得直跺腳,兩條鼻涕掛在嘴邊上,綠豆眼眯成一條線。

“峰哥,真去黑水河啊?那河底下可邪性……”

“少廢話,扛簍。”

王胖子嘟囔兩句,一手一個揹簍往肩上甩,跟著陳峰的腳印踩雪前行。

黑水河在村北三里地外,因底部有溫泉暗流,河心段終年不凍,周圍冰層也比別處薄。清晨的河面蒸騰著白氣,兩岸蘆葦稈子掛滿霜花,折斷一根都能聽見脆響。

陳峰踩上冰面,腳底傳來堅實的咯吱聲。

他閉了閉眼。

系統狩獵視野鋪開。

冰層以下的世界在他腦中炸開——密密麻麻的金色游標擠在一處,魚群扎堆取暖,聚得最密的地方亮得刺眼,少說幾百條。

三個最佳魚窩的位置瞬間鎖定。

第一處在河心偏左十五步,冰下有暗流交匯,溶氧量最高。第二處緊挨西岸一片枯水草根部,老魚藏身的位置。

第三處在下游二十步,水底有石坎形成的回水灣,大傢伙蹲那兒不動彈。

陳峰扛起冰釺,走到第一處。

脫掉軍大衣,只穿一件灰色舊毛衣。零下二十幾度的風貼著身子刮,他胳膊上的肌肉隆起,冰釺高高舉過頭頂。

“砰!”

釺尖鑿入冰面,碎冰四濺。

一下,兩下,三下。

臉盆大的冰窟窿敞開,黑綠色的河水湧上來,帶著腥甜的水汽。

王胖子縮在三步開外,抱著揹簍打哆嗦。

“峰哥你不冷啊……”

陳峰沒搭理他。魚鉤穿上切成指甲蓋大小的豬油肥膘,鋼絲線甩入冰窟窿,沉底。

三秒。

魚線猛地一緊,差點從指縫裡抽走。

陳峰五指收攏,鋼絲線勒進掌心肉裡,他腳跟蹬住冰面,腰背發力,硬生生往上拽。

水面炸開。

一條臂長的狗魚破冰而出,身子在半空中擰成弓形,尾巴抽得水珠四濺。陳峰單手掐住魚鰓,往身後一甩,狗魚砸在冰面上彈了兩彈,還在撲騰。

王胖子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我草!這得有七八斤吧!”

陳峰已經掛好第二個餌下了鉤。

又是三秒。

線又繃了。

這回上來的是肥鯽,金黃的鱗片在晨光下晃人眼,肚子鼓鼓囊囊,少說三斤往上。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黑水河冰面上演了一場屠殺。

陳峰三個冰窟窿輪流下鉤,幾乎沒有空竿的時候。

狗魚、肥鯽、細鱗鮭輪番上陣,最大的一條狗魚得有十二三斤,拽上來時鋼絲線嗡嗡響,冰釺都被帶得歪了。

兩個柳條大揹簍先後塞滿。

魚尾巴從簍口支稜出來,滴答的水珠落在冰面上就凍成了冰殼。陳峰粗略一數,兩簍加起來不下九十斤。

王胖子蹲在旁邊,下巴早就合不上了。

“峰哥……你前世是不是河神爺轉世啊?”

“少扯淡,扛簍。”

陳峰套上軍大衣,彎腰收拾魚線。餘光掃過河岸深處的蘆葦叢,動作頓了頓。

那片蘆葦根部的積雪被什麼東西踩壓過,新雪只蓋了薄薄一層。他沒湊近,但系統視野自動拉近——V字形防滑齒的鞋印,三串,步幅均勻。

跟上次一模一樣。

四十二碼,右腳外翻。

陳峰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把冰釺插進揹簍縫隙裡,扛上肩。那串腳印的事他壓在心底,沒對王胖子提一個字。

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回到村口,陳峰沒拐進自家院子。

“胖子,把兩筐魚倒石碾盤上。”

王胖子一愣。

“峰哥?這魚不拉回家?”

“倒。”

兩筐魚嘩啦啦傾倒在村口老槐樹下的石碾盤上,狗魚肥鯽堆成小山,鱗片反著日光,腥鮮味在冷空氣裡炸開,半個村子都能聞著。

陳家院門口最先探出腦袋的是劉嬸家的小孫子,流著鼻涕愣了兩秒,轉頭腳底抹油往巷子裡跑。

“陳家打魚啦——碾盤上全是魚——”

不到一刻鐘,石碾盤周圍圍了二三十號人。

斷糧通知的訊息在村裡傳了三天,眼下家家戶戶都在勒褲腰帶。碾盤上這堆活蹦亂跳的鮮魚,在每個人眼裡都是實打實的救命糧。

但沒人敢伸手。

都知道陳家剛被糧管所斷了口糧。

陳峰蹲在碾盤邊,從魚堆裡挑出兩條最大的肥鯽,每條不下四斤。他站起來,徑直走到人群外圍。

劉嬸站在最後面,手攥著衣角,眼神往魚堆上瞟了一眼又縮回去。她家男人上個月砸傷了腰桿子,躺炕上下不來地,家裡揭不開鍋的事全村都知道。

陳峰兩條魚往她懷裡一塞。

“嬸子,拿回去燉湯,放點薑絲去腥。”

劉嬸手一抖,魚差點掉地上,她死死摟住,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裡的水珠子啪嗒掉下來。

“峰……峰子,你家自己還……”

“我有手有槍,還有一條河,餓不著。”

陳峰轉身又抓起一條最兇的狗魚,走向孫大嫂。孫大嫂男人肺上有毛病,吃不起藥,孩子三個月沒沾過葷腥。

“嫂子,狗魚刺少,給孩子吃。”

孫大嫂接過魚,手背上的凍瘡蹭到魚鱗,她渾然不覺,抱著魚轉過身,肩膀一聳一聳的。

陳峰一條一條地分。

老獵戶楊瘸子拄著柺杖站在槐樹根底下,沒湊熱鬧。陳峰提著一條二斤重的細鱗鮭走過去,硬塞進他腋下。

“楊叔,細鱗鮭清蒸,加鹽就夠。”

楊瘸子臉皮抽了兩下,“嗯”了一聲,拄著柺杖走了,脊背挺得比平時直。

碾盤上的魚少了大半。

陳峰分完最後一條,拍了拍手上的魚腥味。留給自家的十來條魚裝進王胖子扛來的麻袋裡,夠全家連吃帶醃撐半個月。

人群沒散。

二嬸端著分到的三條魚,臉朝南,朝三棵樹公社的方向,重重啐了一口。

“姓張的斷親侄兒的糧,親侄兒拿魚喂活全村!”

她嗓門大,半條街都聽得見。

“這人品,還用掂量?”

沒人搭話,但點頭的、抹眼淚的、回家拿碗來盛魚的——全村老少爺們心裡那桿秤,今天徹底歪向了陳峰這頭。

陳峰扛著麻袋往家走,嘴角那道弧線壓著沒放開。

張德才想用一紙公文把他掐死。

糧管所卡得了糧站,卡不住一條河。

卡得了明面上的口糧,卡不住人心。

拐進自家院子,大黃竄過來聞魚腥味,尾巴甩得院牆上的雪都震下來。陳峰把麻袋往廊下一擱,正要進屋喊蘇清雪出來挑魚醃魚——

巷子東頭,劉嬸家的方向,一聲淒厲的哭喊撕破了午後的安靜。

伴著急促到發瘋的拍門聲。

“陳峰!救命啊——我家那口子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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