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一碗薑湯救條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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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聲撕破了黃昏的風雪。

陳峰扛著魚簍剛邁進院子,劉嬸已經連滾帶爬衝到了他家門口,懷裡夾著三歲的小丫頭,棉襖釦子全崩開了,嗓子喊得劈了。

“陳峰!求求你!根生他……他抽過去了!渾身燙得能煎雞蛋!嘴唇都紫了!”

陳峰把魚簍往地上一撂,看了蘇清雪一眼。

蘇清雪已經伸手接過劉嬸懷裡的孩子。

“走。”

陳峰大步跨出院門,腳下的積雪被踩出悶響。劉嬸踉踉蹌蹌跟在後頭,一句完整的話說不出,全是碎片——“下午還好好的”“突然打擺子”“叫不醒”“公社衛生所四十里地……”

四十里雪路。天黑透了。零下二十幾度。

等不起。

劉家的門敞著,灶膛早滅了,屋裡冷得能看見哈氣。炕上的男人蜷成一團,脖子繃直往後仰,四肢一陣一陣抽搐,嘴角掛著白沫,牙關咬得咯吱響。

陳峰三步上炕,左手扣住劉根生的腕子。

脈弦數,跳得又急又硬,指腹下那根筋繃得快斷了。額頭燙手,不用量——四十一度往上。

他翻開劉根生的褲腿。

右小腿膝蓋下方三寸處,一片拳頭大的暗紅腫脹,皮膚繃得發亮,中心隱約有個白點,按下去周圍皮肉發燙發硬,膿腔已經成形。

舊傷口沒清理乾淨,入了邪。寒熱往來,脈弦數——膿毒入血的前兆。

今晚不退熱、不排膿,人熬不到天亮。

“胖子!”

王胖子正扒在門框上探頭,差點一骨碌摔進來。

“燒水!大火!灶膛裡有劈柴自己塞!水開了端進來!”

“得嘞!”王胖子二百來斤的身板轉身鑽進灶房,鍋碗瓢盆叮噹一片響。

陳峰從懷裡掏出一個卷著麂皮的布包,在炕沿上展開。七根長短不一的銀針排成一列,針尖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泛著冷光。

劉嬸瞪大了眼睛,嘴張著合不上。

陳峰沒解釋。兩指捻起最細的一根毫針,左手拇指按住劉根生的曲池穴,右手落針。

進針極快。

銀針沒入皮下分許,他拇指一捻,食指中指交替彈撥針柄——一進三退,頻率精準,指尖的力道層層遞進,針尾在燈光下嗡嗡震顫,發出一聲極細的鳴響。

劉嬸後退一步,後背撞上了牆。

她聽見了。那根針在響。

第二針,合谷。第三針,大椎。

三針落定,劉根生繃緊的脖子開始鬆弛,抽搐的頻率從每隔兩三秒變成七八秒,白沫不再往外冒了。

陳峰盯著他的面色。額角的汗珠正在變大,這是熱往外走的跡象。

他又取兩根針,左手摸準足三里,右手落針旋捻,扶正氣走脾胃經。最後一針紮在血海穴上,針入即轉,三捻兩提,手腕帶動指尖的動作行雲流水。

五針。前後不到一刻鐘。

劉根生的身體一寸一寸鬆下來。脖子不仰了,牙關不咬了,攥成拳的手指慢慢張開。紫黑的嘴唇開始褪色,呼吸從急促的喘變成了深長的吐納。

他睜開了眼。

“……水。”

劉嬸撲上去抱住丈夫的腦袋,嚎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先別嚎。”

陳峰把她撥開,從王胖子手裡接過剛燒開的熱水,兌了半碗涼的,端到劉根生嘴邊餵了三口。

熱退了,但膿沒排,根子還在。

他轉頭看了眼劉嬸。

“接下來要切膿,疼,但必須弄。你受得住就看著,受不住就出去。”

劉嬸抹了把臉,死死咬住袖子,蹲在炕沿下沒動。

陳峰抽出腰間的獵刀。

窄刃在灶膛的火舌上翻烤了三遍,刀刃從銀白燒到暗紅再放涼,劉嬸的臉跟著變了三遍顏色。

他用左手固定住劉根生的小腿。右手持刀,刀尖對準腫脹中心那個白點——

一刀。

精準,果斷,切口不到半寸。

膿液噴湧而出。

一股腐臭的惡氣炸開,王胖子捂著鼻子往後跳了兩步,差點踩翻水盆。黃綠色的濁膿混著暗紅的敗血湧進陳峰提前墊好的布巾裡,足足大半碗。

劉根生痛得悶哼一聲,指甲摳進炕蓆裡,但沒叫出來。

陳峰用溫鹽水沖洗切口,反覆三遍,直到流出的液體變清。最後從布包底層取出一小紙包藥粉,撒在創口上,用乾淨棉布條裹緊扎牢。

藥粉是他用空間裡的三七粉、白芷粉和煅石膏按比例配的,止血生肌。

“好了。”

陳峰站起來,把銀針收回麂皮布包。膝蓋上沾了膿液和血水,他用袖子隨手一抹。

劉根生已經不抽了,臉色從醬紫轉成蠟黃,蠟黃裡透著一點活人氣。他眼珠子轉了轉,看清了蹲在炕頭的陳峰,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兩個字。

“……兄弟。”

陳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煽情的話。他翻過煙盒紙,用鉛筆頭寫了三天的內服方子——柴胡、黃芩、連翹、生甘草,劑量精確到錢,末尾加了一行字:雞湯燉黃芪,一天兩碗,不許斷。

“藥去德仁堂抓,報我名字,劉三爺認。”

他把煙盒紙遞給劉嬸。

劉嬸接方子的手抖得厲害,膝蓋一彎就要往雪地裡跪。

陳峰一把撈住她的胳膊。

“一個村住著,說這些不是罵我?”

他鬆開手,裹緊大衣,帶著王胖子出了門。身後劉嬸的哭聲從撕心裂肺變成了壓著嗓子的抽噎——那是劫後餘生的聲音。

回家路上,王胖子跟在後面,嘴巴張了三回合了三回,終於憋不住。

“峰哥,你啥時候還會扎針了?”

“山裡老獵戶教的。”

“哪個老獵戶能教出這手活?那針都響了你聽見沒?”

“風吹的。”

“……行吧,風吹的。”

王胖子縮了縮脖子,不問了。但他那雙綠豆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震動。

訊息一夜之間灌滿了靠山屯每一間土坯房。

“陳家老二紮了幾針,劉根生活過來了!”

“膿放了半碗,那味兒隔兩堵牆都聞得著!”

“不光會打獵,還會治病!這是什麼神仙託生的?”

第二天一早,陳峰剛端起棒子麵糊糊,院門就被拍響了。

孫大嫂抱著三個月沒沾葷腥、肚子脹得硬邦邦的小兒子來了——積食。陳峰捏了捏孩子的肚子,三指推脾經二百下,孩子當場放了個響屁,哇地哭出來,孫大嫂差點給他磕頭。

緊跟著是楊瘸子,拄著柺杖來的。老寒腿十幾年了,每到三九天膝蓋疼得下不了炕。陳峰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膝關節,取艾絨灸了兩柱,又在委中穴紮了一針。楊瘸子站起來走了兩步,愣住了——不疼了。

再後來是趙家媳婦。痛經。

蘇清雪主動把人領進裡屋,在旁邊坐著。陳峰隔著衣服按了氣海和關元兩個穴位,全程蘇清雪的目光釘在他手上沒移開過。

趙家媳婦走後,蘇清雪靠在門框上,語氣淡淡的。

“你對別的女人也這麼上手?”

“那是治病。”

“哦。”

她轉身進了西屋,縫紉機踏板踩得比平時重了三分。

陳峰端著半碗涼透的糊糊站在原地,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壓住。

他沒收一分錢。

每個來看病的人走時,他只說了同一句話。

“以後有事搭把手就行。”

門檻上的雪被踩成了泥。

太陽落山時,蘇清雪在賬本最後一頁畫了一條豎線,左邊寫“皮貨收入”,右邊寫“問診人數”,用括號標註——“不收錢”。

她抬頭看著正在後院餵豬的陳峰,嘴裡咬著鉛筆頭,在“不收錢”三個字底下劃了兩道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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