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紀委登門三棵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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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三棵樹糧管所的鐵門被推開。

縣紀委老周帶著兩名幹事踩著積雪進院,直奔檔案室。

值夜班的小李還沒反應過來,賬本櫃已經被貼上封條。

“周書記,這是……”小李聲音發顫。

老周沒搭理他,戴上老花鏡翻開七零年三四季度臺賬。

第三季度損耗率百分之六點一,第四季度百分之五點八,籤批欄裡潦草的“張”字跟陳峰舉報信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張德才趕到時,老周已經把賬本攤在桌上。

“張副主任,這兩個季度的損耗率,你怎麼解釋?”老周指尖敲著數字。

張德才額頭冒汗,強撐著笑:“周書記,咱們這邊鼠害嚴重,糧食耗損大是實情……”

“鼠害?”老周合上賬本,“那咱們去你家看看,是不是老鼠也會砌紅磚牆。”

張德才臉色瞬間煞白,中山裝後背被冷汗浸透。

半小時後,張德才家院門被推開。

老周帶人直奔後院,掏出捲尺丈量新砌的紅磚圍牆。

一米二高,周長十八米,用磚量四百塊出頭。

堂屋地面是嶄新的五百號水泥,牆角堆著七個空水泥袋。

幹事小趙翻出糧管所建材採購記錄——調撥日期與張德才家動工日期只差三天,數量、型號完全吻合。

“張副主任,這些磚和水泥,是你自己買的,還是公家調撥的?”老周站在水泥地上,聲音不大,每個字都砸得張德才腿軟。

張德才嘴唇哆嗦,一句話說不出來,最後雙腿一軟,癱坐在自家院子裡。

陳玉芬從屋裡衝出來,撲到丈夫身邊哭喊,老周沒理她,轉身帶隊離開。

臨走前丟下一句話:“三天內,糧管所所有賬目封存,張德才停職接受調查。”

與此同時,靠山屯陳家西屋暖意融融。

林婉秋站在縫紉機旁,手裡拿著陳秀蘭昨晚趕製的兔皮手套,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放大鏡,湊近細看針腳。

一針,兩針,三針……

她數到第十針時,手開始發抖。

“不可能。”林婉秋抬頭盯著陳秀蘭,“這針腳密度和走線,京城百貨大樓八級工都未必做得到。”

陳秀蘭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搓手指:“我就是照著心裡想的樣子縫……”

“照著心裡想的?”林婉秋眼睛發亮,“那你心裡想的,是什麼樣子?”

陳秀蘭愣了愣,指著窗外:“就……就像雪花落在松枝上,一片挨著一片,看不出縫。”

林婉秋深吸一口氣,把手套放下,從布兜裡掏出一截炭筆和幾張煙盒紙,鋪在炕桌上。

“秀蘭姐,你的手藝我服了。但樣式……”林婉秋頓了頓,“得改。”

蘇清雪在旁邊記賬,聽到這話抬起頭。

林婉秋握著炭筆,在煙盒紙上迅速勾勒線條:“你看,這狐皮圍脖,現在是直筒型,裹脖子暖和,但不顯氣質。城裡人講究的是——暖和得有樣子。”

她三兩筆畫出新版型:收緊的腰線、取代盤扣的黃銅搭扣、更顯氣質的西式小翻領。

“這樣一改,同樣的皮子,價錢能翻一倍。”林婉秋放下炭筆,“省城百貨大樓採購科長要的就是這個。”

陳秀蘭湊過去看圖紙,眼睛越睜越大:“這……這能行?”

“行不行,打個樣就知道。”林婉秋拿起剪刀,挑了一張硝好的狐皮邊角料,“我裁,你縫,咱倆配合。”

蘇清雪放下賬本,也湊過來看。

林婉秋剪裁的手法極快,刀口乾淨利落,不到一刻鐘,一個巴掌大的樣品雛形就出來了。陳秀蘭接過去,坐回縫紉機前,踏板聲再度響起。

希月趴在門檻上看熱鬧,小聲問:“嫂子,這個姐姐好厲害。”

蘇清雪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目光落在林婉秋握炭筆的手上——指尖有老繭,但繭的位置跟自己不一樣,是長年握剪刀磨出來的。

半個時辰後,樣品出爐。

巴掌大的狐皮小翻領,針腳藏在絨毛根部,黃銅搭扣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暖光。林婉秋拿起來對著窗戶光線細看,挑不出一絲毛病。

“成了。”林婉秋轉身看著陳秀蘭,“秀蘭姐,你這手藝,配上我的設計,省城那邊絕對吃得開。”

陳秀蘭紅了眼眶,抿著嘴笑。

蘇清雪在賬本上記下“新版型樣品一件”,又翻到備料清單那頁,用鉛筆劃掉“傳統盤扣”,改成“黃銅搭扣二十副”。

傍晚,王胖子裹著大棉襖闖進院子,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峰哥!峰哥!出大事了!”

陳峰正在灶房燉湯,聞言探出頭:“什麼事?”

“張德才被紀委帶走了!”王胖子喘著粗氣,“我二舅在糧管所當門房,親眼看見的!老周書記帶人封了賬本,還去張德才家量了紅磚和水泥,當場就把人停職了!”

陳峰擦了擦手上的水,平靜地點點頭:“知道了。”

王胖子愣住:“就……就這?”

“不然呢?”陳峰轉身回灶房,“留下吃飯。”

王胖子撓了撓頭,嘀咕一句“峰哥心真大”,屁顛屁顛跟進去幫忙添柴。

灶房裡,陳峰正往砂鍋裡放雪梨和銀耳。雪梨是他上次進山順帶從樹洞裡掏的野梨,銀耳是供銷社孫長征送的乾貨,加上系統空間存的冰糖,文火慢燉。

“峰哥,你燉這個幹啥?”王胖子湊過來聞,“好香。”

“潤肺暖身。”陳峰蓋上鍋蓋,“她們幾個在屋裡研究圖紙,熬夜傷身,得補補。”

王胖子咧嘴笑:“峰哥,你對嫂子是真好。”

陳峰沒搭話,只是盯著砂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湯水,眼神有些飄遠。

張德才被查,糧管所的封鎖令自然解除。

但他心裡清楚,這事還沒完——張德才不會就這麼認栽,陳玉芬那邊肯定會來求情。

親情牌,是最難接的一刀。

夜裡,西屋燈火通明。

陳秀蘭、蘇清雪、林婉秋三人圍著炕桌,桌上攤著十幾張煙盒紙,每張紙上都是新版型設計圖。

林婉秋指著其中一張:“這個鹿皮馬甲,我建議做成無袖款,腰身收緊,配銅釦,城裡女幹部最喜歡這種。”

蘇清雪在旁邊記:“無袖款,腰身收緊,銅釦……還需要什麼?”

“裡襯。”林婉秋想了想,“得用細條絨,酒紅色最顯氣色。”

陳秀蘭插話:“細條絨咱家有,上次峰子從供銷社帶回來的,還剩大半匹。”

三人正說著,陳峰端著一個大海碗進來,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雪梨銀耳湯。

“喝點湯,別熬壞了身子。”陳峰把碗擱在炕桌上,轉身要走。

蘇清雪叫住他:“你呢?”

“我不渴。”陳峰頭也不回。

蘇清雪盯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嘴,舀了一勺湯,甜絲絲的,暖到胃裡。

林婉秋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複雜。她低頭喝湯,沒說話。

深夜,陳峰坐在院中劈柴墩上,擦拭獵槍。

大黃趴在他腳邊,尾巴一甩一甩。

蘇清雪披著舊軍大衣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薑湯,默默蹲在他旁邊。

“張德才那邊,還會來找你嗎?”蘇清雪輕聲問。

陳峰擦槍的手頓了頓:“會。”

“那怎麼辦?”

“兵來將擋。”陳峰放下槍,接過薑湯一口悶了,“水來土掩。”

蘇清雪沒再問,只是把額頭靠上他的肩膀。

兩人在寒風裡靜坐許久,碗裡的薑湯早就涼透了,但陳峰還是喝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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