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老林子裡的規矩(1 / 1)
凌晨四點,陳峰翻牆出院。
大黃無聲跟上,爪子踩在凍硬的雪殼上,幾乎不發出聲響。蘇清雪昨晚塞給他的薄棉馬甲貼在胸口,還帶著體溫。
兜裡兩個煮雞蛋硬邦邦,他沒捨得吃,留著路上墊肚子。
撅把子上膛,刀別腰後,繩索和硫磺包塞在揹簍底層。
省城百貨大樓採購科長月底來,林婉秋畫的貂皮大衣前片還差兩張極品紫貂皮。
同色同批次,不能有刀口槍眼,毛尖必須帶銀針光澤。
這種貨,只有老龍口深處才有。
翻過第一道山樑時天剛擦亮,積雪沒到小腿肚。
陳峰開啟系統狩獵視野,視野裡紅橙藍綠各色游標鋪開——兔子的橙色蹤跡密密麻麻,野豬的紅色腳印粗壯雜亂,但紫貂的藍紫色游標少得可憐。
整片視野裡只有三個。
其中兩個在極遠處一閃而逝,像受了驚。第三個最近,在東北方向約八百米處的落葉松林帶裡緩慢移動。
陳峰壓低身形,順著背風面的雪溝向東北方向摸去。大黃夾在他身側,耳朵豎得筆直,鼻翼翕動。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那個藍紫色游標突然加速。
快得不正常。
紫貂是夜行動物,白天活動遲緩,除非——被什麼東西驚到了。
陳峰蹲下,扒開面前的雪層。
松針底下露出一截鐵絲,細鋼絲扭成的套索,打了個活結,錨在樹根上。套索被掙斷了,斷口處殘留著幾根深褐色的細毛。
貂毛。
有人比他先到。
陳峰捏起斷鐵絲細看。工廠出的鋼絲,不是獵戶自己編的那種粗鐵線。切口整齊,是用鉗子剪斷後重新擰接的。
他沿著樹根方向掃了一圈,又在三米外找到第二個套索,同樣被觸發過,但這個沒斷——套口空著,雪面上留著紫貂掙扎的爪痕,痕跡延伸到灌木叢後消失。
套索被人為截斷過。不是獵物掙脫的,是有人檢查過陷阱,把沒套住的重新歸位。
這片林子裡有別的獵人。
陳峰收起鐵絲揣進兜裡,示意大黃噤聲。
一人一狗繼續深入,但他把槍從肩上摘下來橫在胸前,拇指搭在擊錘上。
又走了兩裡地。
視野裡第三個藍紫色游標徹底消失了,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一樣。系統沒有報錯,說明紫貂沒死,只是跑出了探測範圍。
得換思路。靠系統硬追不行,這種極品紫貂比狐狸還精,稍有風吹草動就鑽進樹洞裡三天不出來。
大黃突然停步,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不是發現獵物的興奮,是警告。
陳峰順著大黃的視線看過去——右前方三十米,一塊車頂大的花崗岩斜插在雪坡上,背風面被松枝覆蓋。
不是自然倒伏的松枝,斷口朝內,搭建的痕跡明顯。
窩棚。
他按住大黃的頭,自己繞到側面。
窩棚外面的橫木上掛著兩張半風乾的貂皮,顏色偏黃,不是他要的深色極品,但硝制手法老練,刀口只有指甲蓋大小,開在腹部正中線上,一刀到底沒有猶豫。
老手。
橫木另一頭靠著一杆槍。槍管發黑,槍托磨得包了漿,是老式“單打一”——這種槍二十年前就停產了,還在用的人,要麼窮到買不起新的,要麼就是用慣了不願換。
樹叢裡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踩雪的節奏穩得像打拍子。
一個老頭從林子裡走出來。
狗皮帽子壓得低,露出一張被凍風和烈日刻出深紋的臉。
下巴上的胡茬花白,但腰板挺直,肩上扛著一根削尖的樺木杆,杆頭挑著一隻打好的松鼠。
他看見陳峰,腳步沒停,目光卻在陳峰身上從頭掃到腳,最後落在槍帶的銅釦上。
“嘁。”老頭把松鼠扔到火堆旁的石板上,蹲下撥火,頭也不抬,
“你那銅釦子在林子裡響了一道,方圓二里的貂全跑乾淨了。”
東北話裡夾著山東腔,不是本地人。
陳峰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槍帶。
撅把子的皮質揹帶上有兩個黃銅日字扣,走路時皮帶晃動,銅釦碰到槍身金屬件會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在村子裡根本聽不見,但在萬籟俱寂的老林子深處——
他把槍帶解下來,果然,兩個銅釦的邊沿都磨出了亮痕。
這聲音他自己都沒注意過。系統能標出獵物位置,能輔助彈道,但不會提醒他身上的裝備在發出噪音。
老頭從窩棚裡摸出一小塊松脂,在火上烤軟了,隨手扔過來。“封死。走三步晃不出聲才能進林子。”
陳峰接住松脂,把兩個銅釦裡外糊了一層,走了幾步,果然一點聲響都沒有了。
“謝了,老爺子。”
“甭叫老爺子。”老頭用刀背刮松鼠皮,動作快得像削蘿蔔,“叫關東客就行,沒名沒姓的,在這林子裡貓了三十年。”
陳峰蹲到火堆對面,掏出兜裡兩個煮雞蛋擱在石板上。關東客瞟了一眼,沒客氣,拿起一個在膝蓋上磕開,三口吃完。
“你來找深色貂?”
“前片料子,要兩張同色同批次的,不能有槍眼。”
關東客嚼著蛋白,拿樺木杆指了指頭頂的樹冠。“看那棵紅松,第三根橫枝上的雪。”
陳峰抬頭。那根枝上的積雪有一小塊塌了邊,像被什麼東西蹭掉的。
“貂走枝頭不走地面,爪子帶鉤,踩過的枝子雪會從根部往外掉。你盯地上的腳印永遠慢半拍,盯樹冠上雪掉的節奏,就知道它往哪個方向跑。”
關東客用刀尖點了點陳峰的撅把子,“槍法不用我教了吧。”
陳峰沒廢話,點頭。
兩人分了工。
關東客帶著自制的艾草煙包繞到下風口,貼著灌木叢慢慢移動,煙氣順風飄向一片倒伏的枯木堆。
陳峰在上風口架槍等著,系統彈道輔助鎖定枯木堆頂端唯一的出口。
松枝上的雪開始動了。
先是最遠處的一根橫枝輕微抖落碎雪,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間隔越來越短。
一道深褐色的影子從枯木堆頂部竄出,沿著樹幹螺旋上升,速度快得像一道煙。
陳峰扣扳機的瞬間屏住呼吸。
系統彈道輔助線在視野裡亮起,綠色準星死死咬住那道影子的後頸根部——
砰。
紫貂從三米高的樹幹上跌落,在雪面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陳峰三步跨過去翻開貂身。
彈孔在後頸脊椎根部,黃豆大小,沒有貫穿,皮毛無損。
毛尖在陽光下泛著銀針般的冷光,深褐近黑,正是林婉秋要的色號。
關東客從灌木叢後面轉出來,盯著那個彈孔看了五秒。
“後頸根部,半寸不差。”老頭把煙包掐滅揣回兜裡,“你多大?”
“二十一。”
關東客沒再說話,蹲下幫他把貂身上的雪拍乾淨。
收拾妥當後,兩人回到窩棚。關東客往火裡添了兩根松枝,火光映著他刀刻般的臉。
“小子,最近林子裡不太平。”
陳峰剝著烤松鼠肉,抬眼看他。
“有一夥外來的,下的全是工廠造的重型鋼絲套,連懷崽的母鹿都絞。”關東客從兜裡摸出一個生鏽的鐵件扔過來,
“昨天在北坡撿的,從套子上斷下來的。”
陳峰接住翻過來看。鐵件是捕獸夾的彈簧卡扣,鏽跡斑斑,但鑄造面上刻著一個模糊的標記——三角形裡一個“賴”字。
和當初夾斷大黃前腿的捕獸夾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賴子三炮。
大黃趴在陳峰腳邊,鼻子湊上去聞了一下那個鐵件,喉嚨裡立刻滾出低沉的嗚咽,前腿上被夾子傷過的疤痕在皮毛下隱約可見。
陳峰把鐵件揣進懷裡,拍了拍大黃的腦袋。
關東客站起身,拿樺木杆指向東北方向一座形如臥虎的山峰,山腰處隱約能看見一道發白的冰瀑。
“那座山背後的冰瀑底下,有一窩'鐵背銀腹'貂。公的脊背毛色鐵青,母的腹毛銀白,一張皮子頂你手裡這張三倍不止。”
陳峰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