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冰瀑下的鐵背銀腹(1 / 1)
凌晨四點,老龍口禁區。
風颳得跟刀子似的,陳峰縮在一棵倒伏的紅松根部,嚼著蘇清雪塞給他的煮雞蛋。
蛋黃幹得噎嗓子,他就著軍用水壺裡的涼水硬嚥下去。
關東客蹲在三步外,用獵刀削著一截松枝,頭都沒抬:“你那槍帶上兩個黃銅日字扣,昨天我教你拿松脂封了,封沒封?”
“封了。”陳峰拍了拍槍帶。
關東客把松枝往火堆裡一丟,站起來:“走。”
兩人沿著山脊往東北方向切。關東客走前頭,腳步落點全踩在裸露的石面上,不踏雪、不折枝。
陳峰跟在後面,系統狩獵視野鋪開,藍綠色的貂鼠游標在前方六百米處閃了兩下,又滅了。
“停。”關東客抬手。
他蹲下身,盯著一棵落葉松的樹冠看了足足二十秒。
陳峰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樹冠東側的積雪比西側薄了一層,有個拳頭大的缺口,雪粒子散落的方向從東往西。
“貂從東邊過來的,走的是樹冠。”關東客用獵刀指了指前方一排松樹,“看那排樹頂,雪塌的節奏,一棵接一棵,間距兩米出頭——紫貂走廊。”
陳峰心裡一動。系統能標位置,但標不出行進路線。
這老頭用肉眼就把貂的移動走廊給摸出來了。
得學。
關東客已經在佈局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幹艾草碎,塞進松脂裹的布包,遞給陳峰一個:
“你繞到走廊北端,找棵粗的蹲著。我從南邊點菸包,把貂往你那邊趕。記住,貂下樹的一瞬間打,打脊椎根部,和昨天一樣。”
陳峰接過煙包,繞了個大圈,踩著石面摸到走廊北端。一棵胳膊粗的魚鱗松正對走廊出口,他半跪在樹後,槍托抵肩,系統彈道輔助線亮起。
等。
三分鐘後,南邊飄來一縷淡藍色的煙。艾草味嗆鼻,順著下風口灌進松林。
樹冠上的積雪開始一棵接一棵往下掉。
系統視野裡,藍綠色游標瘋了似的往北竄。
一道深褐色的影子從最後一棵松樹上躥下來,落在雪面上的瞬間——
砰。
撅把子的槍聲在山谷裡炸開,迴音滾了三圈才散。紫貂側翻在雪地上,四肢抽搐兩下,不動了。
陳峰上前翻看。彈孔在耳後三寸,黃豆大小,沒貫穿。毛色深褐泛銀針冷光,和昨天那隻同一個色系。
第一張,到手。
關東客從南邊繞過來,拎起貂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算是認可。
兩人沒歇,繼續往深處走。
第二隻貂藏在一處枯木洞裡。關東客用樹枝堵住側洞口,陳峰在正洞口掛了個麻繩活套。
關東客往洞裡吹了口艾草煙,貂被嗆出來,腦袋剛鑽進套索,陳峰一拽繩子,活釦收緊卡住頸部。
活捉。
陳峰一刀抹了脖子,放血利落,皮毛無損。
兩張夠了。加上昨天那張,三張。
但陳峰站在原地沒動。
林婉秋畫的那件貂皮大衣,前片要兩張,袖子兩張,總共四張同色同批次。手裡三張色差不超過一個色號,但還差一張。
他看向東北方向。
臥虎峰。
關東客提過的那座山——冰瀑底下藏著“鐵背銀腹”貂。一張皮子頂三倍價。但那地方有東西守著。
“老哥,臥虎峰那邊,守著的是什麼?”
關東客往火堆裡添了根松枝,火星子炸了一臉也沒躲:
“我進去過一回。冰瀑底下有個石洞,洞口堆著半人高的碎骨頭——狍子的、野兔的、還有狼的。”
他頓了頓:“不是蟒。是猞猁。”
猞猁。
陳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猞猁不主動攻人,但護窩的時候跟瘋了似的。關鍵是猞猁是國家保護動物,不能殺。
“我不打猞猁。我只要貂。”
關東客看了他一眼:“那就等。猞猁天亮前出洞覓食,空窩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你得卡在這個視窗進去,找著貂就走。”
當晚兩人在臥虎峰半山腰的背風處搭了個雪窩子。
零下三十多度,陳峰把系統空間裡的鹿肉乾掏出來分了一半給關東客,兩人靠著體溫和一小堆松枝火撐了一夜。
凌晨寅時,月光照在冰瀑上,像一整面碎銀子的牆。
關東客用下巴點了一下——冰瀑左側石洞口,一個灰黃色的影子竄了出來,無聲無息消失在林子裡。
猞猁走了。
陳峰貓腰摸過去。石洞口的碎骨頭踩上去咔嚓響,他提著腳尖繞過去。系統視野在石洞深處捕捉到一個藍綠游標,亮度比之前所有的都強。
洞不深,七八步就到頭。一塊突出的巖架上,一隻紫貂正縮成一團。
陳峰看清它的毛色,呼吸卡了一拍。
脊背鐵青,腹毛銀白,毛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鐵背銀腹。
真有。
他沒用槍。洞裡開槍聲音太大,猞猁聽見了會折回來。他從腰間解下麻繩活套,慢慢舉過頭頂——
貂動了。
它從巖架上彈射而起,朝洞口竄。
陳峰右手甩出套索,繩圈精準套住貂的腰部,左手往回一帶,貂被拽離地面。它在半空中扭動掙扎,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陳峰三步並兩步衝出洞口,一刀抹頸,動作快得連大黃都沒反應過來。
放血。收入空間。
他回頭看了一眼石洞,沒多待,拔腿就走。
系統提示音在腦子裡炸開。
【連鎖狩獵,完美評級。】
年代盲盒開出兩樣東西:高階縫紉針一盒,可穿透貂皮不留針眼;古法皮革染料配方,含靛藍、槐花黃、蘇木紅三色提取工藝。
染料配方。
陳峰腳步頓住。
現在整個東北的皮貨全是原色——棕的、黃的、深褐的。誰家都一樣。
但這個配方能把皮子染成任何顏色,酒紅、藏藍、墨綠。
省城百貨大樓的採購科長見過什麼好東西?他見過彩色的貂皮大衣嗎?
沒有。
因為沒人能做。
陳峰把配方記死在腦子裡,繼續往山下走。
半山腰,關東客已經在等了。他看了一眼陳峰空著的手和微微發顫的手指,什麼都沒問。
兩人收拾東西準備分頭走。陳峰把剩下的鹿肉乾和一壺燒刀子擱在石頭上。
關東客只拿了肉乾,酒沒動。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拳頭大的松明子,黃澄澄的,油脂含量高得發亮。
“這東西點著了,煙飄三里。林子裡真出事,點它。”
陳峰接過鬆明子,塞進貼身口袋。
兩人對視一眼,碰了碰拳頭。關東客轉身隱進風雪裡,連腳印都被吹得乾乾淨淨。
陳峰帶著大黃往山下走。四張紫貂皮躺在系統空間恆溫格里,加上染料配方和那盒縫紉針,這趟進山的收穫夠林婉秋和大姐折騰半個月的。
但關東客臨走前說的一句話壓在他心裡——“這兩天我在更深的地方又看見鋼絲套了,比上回多。那個賴字標的夾子也有。下套的人,膽子越來越大了。”
賴子三炮。
陳峰摸了摸兜裡那塊帶三角形“賴”字標記的鐵件,低頭看了一眼大黃前腿上那道舊疤。
大黃嗚了一聲,拿腦袋拱他的手。
到家已經後半夜了。院子裡黑燈瞎火,只有灶房窗戶透出一點昏黃。
陳峰推開灶房門,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蘇清雪蹲在灶臺前,滿臉黑灰,正用鍋鏟刮鍋底的粥巴。粥煮幹了,底下焦得冒煙,她手忙腳亂地往鍋里加水,水一澆上去滋滋響,蒸汽嗆得她直咳嗽。
陳峰沒出聲,走過去從她身後環住,右手握住她攥鍋鏟的手腕,帶著她一下一下把鍋巴鏟乾淨。
蘇清雪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靠上他胸口,肩膀鬆下來。
“我回來了。”
“……餓了吧。”
陳峰低頭,看見她鼻尖上沾著一粒鍋巴渣,伸手給她擦掉。
蘇清雪抬起臉,眼睛亮亮的,嘴唇動了動:“這次進山,沒遇到什麼危險吧?”
陳峰把她額前被蒸汽打溼的碎髮撥到耳後,咧嘴一笑:“能有什麼危險,山神爺都得給我遞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