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漲薪分紅髮野雞(1 / 1)
清晨,陳家大院堂屋。
十幾個幫工嬸子擠在屋裡,氣氛有些凝重。昨兒個孫大牙進村高價挖人的事,全村都傳遍了。
雖然胖子娘帶頭罵走了人,但財帛動人心,誰心裡沒點小九九?
劉嬸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生怕陳峰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陳峰坐在炕沿上,手裡擺弄著兩個核桃,目光掃過眾人。
蘇清雪坐在炕桌旁,手裡拿著賬本和鋼筆,腰背挺得筆直,清冷的目光裡透著幾分擔憂。
她知道今天這會不好開,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都別站著了,坐。”陳峰指了指長條凳,把核桃往桌上一扔,“今天把大夥兒叫來,不為別的,作坊要改規矩。”
劉嬸心裡一緊,臉色發白。
陳峰沒繞彎子,聲音洪亮:“從今天起,計件工資普漲!縫邊從一毛五漲到兩毛,裡襯從三毛漲到四毛!”
堂屋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嬸子們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有人來挖角,不扣錢壓人,反而漲工錢?
陳峰接著丟擲第二顆炸彈:“光漲工錢不夠。以後每個月,作坊拿出一成淨利潤,按大夥兒的出工天數和殘次率,給大家發年底分紅!”
“分紅?”胖子娘瞪大了綠豆眼,“峰子,那可是公家大廠才有的待遇啊!咱們這手工作坊也發?”
“只要跟著我陳峰好好幹,公家有的,咱們有。公家沒有的,咱們也有!”陳峰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子裡。
眾人跟著探頭往外看。
只見陳峰掀開木板車上的草蓆,單手拎起五隻凍得邦硬、羽毛鮮亮的野雞,大步走回堂屋,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撂。
砰的一聲悶響,野雞的腥鮮味在屋裡散開。
“這五隻野雞,今天出工的,一人半隻,拿回家給老人孩子添個葷腥!”陳峰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
“規矩我立在這兒,有錢大家賺。但要是誰覺得外頭野食香,想砸我陳峰的鍋,大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劉嬸眼眶瞬間紅了,撲通一聲就要往下跪,被陳秀蘭一把拉住。
“峰子!你半夜蹚雪救我家那口子的命,一分錢沒收。今天又漲錢又發肉,我劉翠花要是再有二心,天打雷劈!”
劉嬸抹著眼淚喊。
胖子娘一把薅過半隻野雞,拍著胸脯震天響:
“峰子你放心!誰要是敢聽那孫大牙的忽悠,老孃第一個撕爛她的嘴!以後這作坊就是咱們的命根子!”
群情激昂。
嬸子們攥著野雞,滿臉激動地表態。
蘇清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握筆的手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這個男人,三言兩語就用遠超尋常人的格局,把人心死死焊在了陳家大院。
晨會散後,大姐陳秀蘭帶著人去西屋開工,縫紉機的噠噠聲踩得比平時更帶勁。
王胖子裹著那件包漿的軍綠棉襖,像個肉球似的從院牆外滾了進來,壓低嗓門喊:“峰哥!摸清楚了!”
陳峰正在院裡給大黃餵魚骨粉,頭也不抬:“說。”
“那孫大牙住在縣城迎春旅社。我塞了兩包大前門給郵電局接線員小李,查了他的通話記錄。”王胖子喘著粗氣,
“這孫子根本不是什麼省城松江聯營商行的!他打長途,一口一個王科長叫得親熱。而且那電話撥過去,是咱縣皮貨廠職工宿舍的號!”
陳峰給大黃順毛的手猛地一頓。
王科長?
皮貨廠被擼到底的採購科長王建軍。
陳峰腦子裡瞬間把線索串了起來。
王建軍被開除後懷恨在心,不知從哪弄了筆錢,僱了孫大牙這個黑市掮客,打著省城的假招牌來靠山屯高價收皮子。
這招釜底抽薪,不僅要斷了陳家作坊的原料,還要搞黃皮貨廠的特供訂單,報復劉衛國。
狗東西,上次沒一腳踩死,還敢蹦躂。陳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中閃過一絲冷冽,這筆賬必須連本帶利收回來。
“胖子,去套車。”
半小時後,陳峰大步跨進紅星皮貨廠廠長辦公室。
劉衛國正端著搪瓷茶缸喝水,見陳峰進來,滿臉堆笑:“哎喲,陳老弟,這大冷天的怎麼跑來了?是不是那批特供手套提前完工了?”
陳峰沒接茬,拉過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指節敲了敲桌面:“劉廠長,特供單子怕是交不上了。”
劉衛國手一抖,熱水灑在褲襠上,燙得他猛地跳起來:“怎麼回事?原料不夠?還是出啥岔子了?”
“有人在靠山屯高價截胡皮子,開價高出兩成,現款現結,還帶全國糧票。”陳峰語氣平穩,像在說別人的事,“打著省城松江聯營商行的旗號,人現在就在迎春旅社。”
“省城的敢來我地盤搶食?”劉衛國眉頭擰成個疙瘩。
“省城是假,背後的人是真。”陳峰盯著劉衛國的眼睛,“我查了,那人在迎春旅社給咱廠職工宿舍打過電話,叫對方王科長。”
劉衛國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王建軍?!這王八犢子!”
“劉廠長,這事兒衝我來是小。”陳峰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
“但他這一攪和,軍屬互助作坊停工,軍需特供訂單交不上。這不僅是砸你的飯碗,這是打縣委李書記的臉,是破壞軍民合作。這頂帽子,你劉廠長戴得住嗎?”
劉衛國冷汗刷地下來了。王建軍這是要拉著全廠給他陪葬啊!
砰!劉衛國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蓋直響:“反了他了!一個被開除的敗類,還敢搞投機倒把破壞生產!”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搖把子電話,死死搖了兩圈:“給我接公安局商業股!找老趙!對,老趙,我是皮貨廠劉衛國!迎春旅社有個叫孫大牙的,偽造商業單位,高價倒賣國家統購物資,嚴重擾亂市場秩序!對,人贓並獲,馬上抓!”
掛了電話,劉衛國氣喘吁吁地看向陳峰。
陳峰遞過去一根大中華:“劉哥,痛快。”
離開皮貨廠,陳峰沒急著回村,而是拐進了供銷社後巷。
敲開主任孫長征的辦公室,陳峰反手鎖上門。
“陳老弟,稀客啊!”孫長征趕緊迎上來。
陳峰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揭開。
一張毛色純正、沒有一絲雜毛的極品銀狐皮展現在桌面上。
銀白色的針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皮板柔軟如綢。
這東西,陳峰沒入作坊的公賬,是他單獨在老龍口深處守了三個小時打的。
孫長征倒吸一口涼氣,手都在抖:“極品!這品相,直接送省城友誼商店賺外匯都夠格了!老弟,你開個價!”
“孫哥看著給,咱倆誰跟誰。”陳峰大喇喇地坐下。
孫長征咬了咬牙,開啟保險櫃,點出三十張大團結,外加二十斤全國通用糧票和兩張稀罕的腳踏車票,推到陳峰面前。
“三百塊,外加票證。老弟,這可是我能調動的極限了。”
陳峰掃了一眼,利索地把錢票揣進貼身內兜:“成交。”
走出供銷社,北風一吹,陳峰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他盤算得很清楚,作坊的錢是公賬,得用來週轉、擴大規模。
但這筆私房錢,是他給蘇清雪攢的聘禮。
京城蘇家門檻高,那是高知家庭。
他陳峰雖然是個獵戶,但絕不能讓媳婦受半點委屈。
等將來去京城見老丈人,他得有拿錢砸開大門的底氣。
傍晚,陳峰推開家門。
剛進院,王胖子就興沖沖地跑過來,壓低聲音喊:
“峰哥!抓了!孫大牙連人帶皮子,全被公安商業股摁在迎春旅社了!聽說王建軍也被帶走配合調查了,這回投機倒把的罪名坐實,沒個十年八年出不來!”
陳峰平靜地點了點頭,把身上的落雪拍打幹淨。借力打力,兵不血刃,這才是最高效的手段。
掀開堂屋門簾,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蘇清雪正坐在炕桌前,煤油燈的光暈打在她白皙的側臉上,長睫毛在眼窩投下陰影。
她正咬著筆頭,秀眉微蹙,手指在算盤上撥弄得噼啪作響。
大黃趴在炕沿底下,見陳峰進來,搖了搖尾巴。
“怎麼了?賬盤不平?”陳峰走過去,挨著她坐下,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蘇清雪往旁邊挪了半寸,轉過頭,清冷的眸子裡透著一絲疑惑:“陳峰,賬不對。”
“哪不對?”
“公賬上的錢一分沒少。”蘇清雪指著賬本上的記錄,聲音軟糯卻透著認真,“那你早上發給嬸子們的五隻野雞,是哪來的賬?庫房裡根本沒有野雞的入庫記錄。”
陳峰看著她那副較真的呆萌模樣,心裡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
他笑而不語,手伸進兜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
蘇清雪還沒反應過來,溫熱的指腹已經擦過她的唇瓣,濃郁的奶香味瞬間在嘴裡化開。
“吃糖。”陳峰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痞氣,“別算那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