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林業站再施壓(1 / 1)
“砰”的一聲悶響,陳家大院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風雪夾雜著寒氣猛地灌進堂屋。
楚老頭正坐在堂屋炕沿上,手裡端著半碗棒子麵糊糊。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將碗沿稍稍挪開,避開門外捲進來的雪星子。
希月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裡咬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揣進兜裡,護食的小母雞一樣擋在楚老頭前面,大眼睛瞪得溜圓。
“陳峰!人呢!出來!”
兩個穿著藏藍中山裝、袖口套著套袖的男人大步跨進院子。領頭的三角眼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直接盯上了後院的方向。
王胖子正蹲在院角劈柴,一看這架勢,立馬扔了斧頭站起來,龐大的身軀堵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前:
“幹啥的!報喪去大隊部,跑人家院裡撒什麼野!”
“少廢話!林業站例行檢查!”三角眼乾事揚起下巴。
陳峰正從西屋出來,手裡拿著塊抹布擦手。他攔在堂屋門口,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看這制服和做派,他心裡有了數。
許國柱這是昨天夜襲沒佔到便宜,今天改走明面上的官道了。
得先穩住,看看對方手裡拿的什麼牌。
“大清早的,門板踹壞了你們賠?”陳峰語氣平淡。
“少在這兒打馬虎眼!”三角眼乾事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蓋著林業站公章的紙抖了抖,
“接到群眾實名舉報,說你陳峰非法佔用林地搞私搭亂建,還超額狩獵野生動物!今天林業站突擊檢查,後院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全得查封!”
另一個幹事附和著幫腔:“許副站長髮了話,今天不管誰攔著,必須把東西拉走!識相的趕緊讓開,別妨礙公務!”
陳峰心裡冷笑。扣帽子這招用得挺熟練。
非法佔用、超額狩獵,隨便哪一條在現在這個年月都能把人扒層皮。
許國柱算盤打得精,想用這張紙直接掐斷他的生計。
可惜,算盤打錯了地方。
陳峰沒理會兩人,轉身走回堂屋。
蘇清雪正坐在炕桌前記賬。聽到外面的動靜,她立刻拉開炕櫃的暗格。兩人對視一眼,陳峰沒開口,蘇清雪就把兩份疊得整齊的檔案遞到了他手裡。
陳峰接過檔案,手指在蘇清雪手背上捏了一下。
陳峰拿著兩張紙走回院子,直接拍在院裡的石碾盤上。
“查封?行啊。”陳峰指著第一張紙的抬頭,“看清楚了。這是靠山屯公社黨委的批文,
‘軍屬互助生產小組’。這後院的圈舍,是公社掛牌的集體副業。你們林業站什麼時候管起公社黨委的資產了?越權執法,這責任你們兩個擔得起嗎?”
三角眼愣了一下,湊近一看。
那鮮紅的公社大印蓋得結結實實,簽發人是公社正主任老李。他心頭一緊。
陳峰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指尖敲在第二張紙上:
“再看這個。紅星皮貨廠‘軍需特供’代加工合同。也就是你們嘴裡說的野生動物。這批貨,是供邊疆戰士禦寒的特批物資。上面有縣委李雲山書記的簽字背書。”
陳峰盯著三角眼的眼睛,字字砸在對方臉上:
“要查封軍需特供?可以。把你們縣級以上的聯合執法批文拿出來。工商、公安、縣委,哪家的章都行。拿出來,我親自幫你們裝車。拿不出來,今天誰敢碰後院一塊磚,我讓他兜著走!”
兩個幹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來之前許國柱只說是個鄉下泥腿子,沒說這泥腿子手裡攥著公社和軍區的兩把尚方寶劍。
這根本沒法查。動了公社的副業是得罪老李,動了軍需特供那就是找死。
“你……你少拿大帽子壓人!”三角眼乾事結巴了一下,底氣全無,腳步開始往後退。
“滾。”陳峰只吐出一個字。
三角眼咬了咬牙,自知理虧,今天這手續根本站不住腳。他猛地一揮手:“走!”
走到院門口,三角眼回頭指著陳峰:“姓陳的,你別狂!山裡的規矩,可不是一張紙說了算的!你給我等著!”
院門重新關上。王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什麼東西,也敢來峰哥這兒撒野!”
楚老頭坐在屋裡,把碗裡最後一口糊糊喝完,把粗瓷碗擱在炕桌上。他看著陳峰把兩張紙收好交還給蘇清雪,開口說道:
“這幫拿雞毛當令箭的,越來越沒規矩了。”
陳峰走回屋,端起茶缸喝了口水:“老鼠急了跳牆,正常。他們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牌。”
“有些規矩,是時候改改了。”楚老頭站起身,拍了拍打滿補丁的中山裝下襬,“老頭子我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
陳峰沒攔著,只讓大黃跟著點。他得盤算下一步。
許國柱明面上吃癟,暗地裡肯定會有大動作,必須趕在十五號之前把網收緊。
楚老頭揹著手出了陳家大院。他在村裡轉悠了一圈,看著村民們提到陳峰時那種敬畏和感激,心裡有了計較。
隨後,楚老頭溜達進了公社大院。
傳達室的老趙頭正打瞌睡。楚老頭敲了敲窗戶玻璃:“老哥,借個電話。”
老趙頭剛要趕人,抬頭對上楚老頭那雙眼睛。那眼神太平靜了,透著一股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老趙頭打了個哆嗦,把電話機推了過去。
楚老頭拿起聽筒,撥了一個轉接臺的號碼。
“接京城,內線么洞三。”
電話接通。楚老頭聲音不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是我。查一下松花江上游林業系統的賬,重點盯縣林業站。另外,跟老李打個招呼,東北這邊的風氣該整頓了。嗯,今天就辦。”
結束通話電話,楚老頭摸出兩分錢放在桌上,揹著手溜達回陳家。
夜裡,外頭風雪大作。
堂屋爐子燒得通紅。蘇清雪在西屋踩縫紉機,噠噠聲有節奏地響著。她盤算著明天得去供銷社再買點紅糖,楚老頭的氣色看著還需要調理。
陳峰和楚老頭盤腿坐在炕上,中間擺著一副木頭刻的象棋。
楚老頭執紅,當頭炮。
“今天那兩個幹事,是林業站許國柱派來的吧?”楚老頭問道,目光落在棋盤上。
陳峰跳馬:“是。昨天半夜,賴子三炮的人來偷襲,被我打回去了。許國柱這是急了,想借公家的手來壓我。”
“賴子三炮……”楚老頭唸叨著這個名字,出車,“一個山裡的土匪,能跟林業站的副站長穿一條褲子,這水不淺。”
“水再深,也得見底。”陳峰拱卒。
他看著對面的老頭。這老頭背景絕對不簡單,今天那一番做派,加上對局勢的洞察力,絕不是普通走親戚的。
陳峰決定丟擲底牌,看看這老頭到底能接住多少。
“許國柱手上戴的那副手套,是鐵背銀腹紫貂皮做的。”陳峰盯著棋盤,
“那種貂,只有老龍口深處有。而且走線用的是賴子三炮手下特有‘蛇皮縫法’。這就是他受賄的鐵證。”
楚老頭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陳峰:“光憑一副手套,釘不死一個副站長。”
“當然不止。”陳峰接著說,語氣篤定,
“我手裡有人證。賴子三炮每個月農曆十五前後三天,後半夜會在十里坡岔路口,把山裡搜刮的極品山貨交給林業站的綠皮吉普。接貨的,就是許國柱。他們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銷贓鏈。”
楚老頭看著陳峰的眼睛。這小子心思縝密,步步為營,連退路都算好了。
“十五交貨夜……”楚老頭重複。今天已經是初十了。
“我準備在那天收網。”陳峰吃掉紅方的過河卒,眼神冷硬,
“李雲山和紀委老周那邊,我已經鋪好路了。只要抓現行,許國柱跑不了。他既然敢動我家人,這筆賬就得清算到底。”
楚老頭沉默片刻。他看著眼前這盤棋,紅方雖然攻勢猛烈,但黑方防守得滴水不漏,甚至已經開始反擊。
他拿起一枚“車”,重重拍在棋盤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好。下棋就得有這股子狠勁。”楚老頭轉頭,看向窗外被風雪覆蓋的群山,聲音低沉,
“這山裡,是時候換個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