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中文系泰斗之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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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快點!今天作坊要出三十件鹿皮馬甲的版,誰耽誤了陳家發工錢,我撕了她的嘴!”

劉嬸緊了緊頭巾,小跑兩步跟上。

幾個嬸子順著胖子孃的視線望向村東頭。

陳家大院的青磚門垛立在晨光裡。

正房屋頂換了新瓦。

四扇大窗戶全鑲著平板玻璃,日頭一照,晃得人眼暈。

院子裡傳出野豬仔搶食的哼唧聲,還有飛龍鳥撲騰翅膀的動靜。

二嬸搓著手,盯著那亮堂的玻璃窗。

“半年前,他家那破茅草屋連北風都擋不住,窗戶紙破個大洞,塞的全是破棉絮。”

“現在你看看,全村頭一份的大瓦房!連公社老李的辦公室都沒用上這麼大塊的玻璃。”

劉嬸接茬。

“可不是嘛。去年冬天我當家的腿傷了,發高燒抽羊角風,眼看人就不行了。”

“陳峰半夜蹚著沒膝蓋的大雪過來,幾根銀針紮下去,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連藥錢都沒收一分。”

“過年那陣子糧管所斷糧,全村揭不開鍋,人家硬是在黑水河鑿冰,給咱們分了幾百斤活魚。”

胖子娘拍著大腿。

“所以說,跟著陳峰幹絕對不虧!他吃肉,絕不讓咱們喝西北風!”

嬸子們連連點頭,腳下步子邁得更勤。

快走到陳家院牆根時,走在最後面的孫大嫂突然壓低聲音。

“哎,你們聽說了沒?”

“公社知青辦那邊透出風來,第三批返城名單上,有蘇老師的名字。”

這話一出,幾個人停住腳。

二嬸皺起眉頭。

“蘇知青要回京城?那陳峰咋辦?”

“陳峰現在是掙下大份家業了,可人家畢竟是城裡大院出來的知青。”

“這要是拍拍屁股走了,陳峰豈不是人財兩空?”

胖子娘當場啐了一口。

“放屁!”

“蘇老師是那種沒良心的人嗎?”

“過年那會兒,她把第一個月的工資全交給陳峰管。平時看陳峰那眼神,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那丫頭絕對走不了!誰再嚼舌根,別怪我翻臉!”

院牆內。

陳秀蘭坐在馬紮上,手裡捏著一把半月形的裁皮刀。

刀刃停在一張硝好的紅狐皮邊緣。

牆外的對話一字不落飄進她耳朵裡。

她把裁皮刀放下。

前些天她去公社郵局寄信,確實看到牆上貼著返城登記通知。

蘇清雪的名字在上面?

她轉頭看向西屋的窗戶。

得找個機會探探清雪的口風,不能讓弟弟吃虧。

西屋作坊裡,縫紉機還沒踩響。

林婉秋捏著炭筆,趴在案板上修改鹿皮馬甲的收腰弧度。

旁邊,蘇清雪坐在炕桌前,翻開厚厚的賬本清點昨天的料子結餘。

“紅狐皮損耗兩分,兔皮結餘四十五張……”

蘇清雪低聲唸叨,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快速劃過。

林婉秋畫完最後一筆,直起腰,目光隨意掃過蘇清雪的賬本。

視線定住。

賬本上的字,不是普通的行楷。

字型清雅端正,起筆藏鋒,收筆帶出一絲極隱秘的上挑。

這是標準的趙體字。

林婉秋本身就是京城大院出來的,家裡老爺子酷愛書法。

她一眼認出,這種特殊的走筆習慣,整個京城只有師範大學的蘇懷遠教授一脈相承。

林婉秋盯著蘇清雪白皙的側臉。

京城師範大學,中文系泰斗蘇懷遠的女兒。

那個在京城大院圈子裡出了名的高嶺之花,清冷孤傲,連軍區大院的子弟都懶得搭理。

現在居然窩在東北這山溝溝的土炕上。

穿著改小的舊棉襖。

為了幾毛錢的皮子損耗,拿鋼筆一分一釐地算賬。

林婉秋心裡翻江倒海。

她低頭裝作看圖紙,腦子裡飛速盤算。

蘇清雪的身份不簡單。

陳峰能把這種女人留在身邊,到底靠的是什麼?

門簾掀開。

陳峰端著兩個豁口搪瓷茶缸走進來。

一身獵裝,肩背寬厚,滿屋子都是他身上那股子松脂混著火藥的冷硬味道。

“先喝口水。”

陳峰把其中一個茶缸擱在林婉秋手邊。

接著大步走到炕桌前,把另一個茶缸遞給蘇清雪。

“昨晚熬夜算賬,今天還起這麼早。陳家是缺你一口飯吃,還是短你一件衣服穿?”

陳峰嘴裡說著糙話,動作卻放得很輕。

蘇清雪抬頭瞪他。

“作坊剛接了省城的大單,賬目亂了一分錢我都跟你沒完。”

她伸手去接茶缸。

陳峰沒立刻鬆手。

他粗糙的指腹順著茶缸把手滑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擦過蘇清雪的掌心。

老繭刮過嫩肉。

蘇清雪手指一顫,往後縮了半寸。

陳峰手腕一翻,反向扣住她的指尖,把茶缸穩穩塞進她手裡。

“燙,拿穩了。”

陳峰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蘇清雪耳根瞬間紅透,蔓延到脖頸。

她咬著下唇,沒把手抽回來。

低頭捧著茶缸,小口抿著熱水,眼睛只敢盯著賬本上的墨水漬。

希月趴在窗臺上,嘴裡嚼著大白兔奶糖,捂著嘴偷笑。

“哥又欺負嫂子。”

陳峰敲了一下窗欞。

“吃你的糖去。”

“今晚想吃什麼?”陳峰靠在炕沿上問。

“你定。”蘇清雪聲音細若蚊蠅。

“飛龍湯喝膩了,晚上弄個狍子肉燉土豆,多給你放兩勺豬油。”

陳峰說完,伸手揉了一把蘇清雪的頭髮,轉身出門。

林婉秋坐在案板後,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捏著炭筆的手指微微發緊。

這個獵戶,太懂怎麼拿捏女人了。

表面上粗獷霸道,滿嘴跑火車。

骨子裡卻細密柔情,每一個動作都踩在蘇清雪的軟肋上。

林婉秋看著蘇清雪眼底藏不住的嬌羞。

她明白了。

蘇大小姐不是被困在這裡,是自己心甘情願把根紮在了靠山屯。

這男人身上有種讓人踏實的野性,能把天塌下來的事全扛住。

林婉秋決定把蘇清雪身份的事爛在肚子裡。

先跟著陳峰把皮貨作坊做大,這是她目前唯一能翻身的機會。

三棵樹公社辦公室內。

錢玉成坐在辦公桌後,眉頭擰成個死結。

桌上攤開的,正是陳峰昨天上交的《林地承包規劃書》。

錢玉成原本以為,陳峰頂多畫個圈,寫幾句要蓋豬圈的套話。

但他現在看圖紙的眼神,完全變了。

圖紙是用鉛筆和直尺畫的。

線條筆直,比例精確。

右下角,詳細標註了五十畝白樺林的等高線。

“一期圈地五十畝。三個大型保溫豬圈,坐北朝南。”

錢玉成逐字往下看。

“排糞溝坡度設定為千分之五,直通後山化糞池,確保氨氣不迴流。”

“禽類孵化房通風口設定在西北角,利用對流風向調節室內溫差,誤差不超過兩度。”

“二十畝特種藥材基地,土壤酸鹼度中和方案:生石灰廢土深翻,摻入草木灰和腐殖土,配比三比一。”

錢玉成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一個打獵的能寫出來的東西?

這套圖紙拿去縣水利局和農業局,那些坐辦公室的技術員都未必能搞得這麼明白。

資料模型嚴謹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錢玉成手指敲擊著桌面。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陳峰最近做的事。

扳倒劉海波,鬥垮張德才,借省裡的手端掉賴子三炮和許國柱。

這一樁樁一件件,環環相扣。

現在又拿出這份挑不出毛病的規劃書。

陳峰背後有高人指點?

還是他自己一直在藏拙?

錢玉成盯著圖紙上“軍屬互助生產小組”的紅章。

不管陳峰圖謀多大,只要作坊掛在公社名下,這份政績就跑不了。

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

在規劃書的批註欄裡,重重寫下六個字。

“可行,優先支援。”

錢玉成把規劃書鎖進抽屜。

得馬上給縣糧食局打電話,把陳峰要的飼料指標全部批下去。

這種人,只能交好,絕不能得罪。

傍晚時分。

太陽落到山脊線以下。

靠山屯村口的土路上,積雪化成了泥水。

一輛噴著綠漆的吉普車碾過泥坑,停在村口的老榆樹下。

車牌號是省字頭。

車門推開。

一個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跳下車。

男人三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腳上的皮鞋沾了泥點。

他從內兜裡掏出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拍的,是一件做工極度精良的狐皮圍脖,正是紅星皮貨廠送上去的特供樣品。

男人攔住路過的楊瘸子。

“老鄉,打聽個事。”

男人把照片遞過去。

“做這件皮貨的陳峰家,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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