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誰也不許動我媳婦的名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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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師,你看看這個。”韓校長將一張蓋著縣文教辦鮮紅公章的紙推過辦公桌。

蘇清雪視線落在那張紙上。

《返城知青資格確認書》。

抬頭第一行,赫然印著她的名字。

“縣裡剛下的第三批名單,你的名字排在第一個。”韓校長指著右下角的空白處,手指點在桌面上敲出悶響,

“三月十五號之前,必須本人簽字確認。參加,還是放棄,得有個準信。縣裡催得緊,說是京城那邊直接過問的進度。”

蘇清雪盯著那個鮮紅的印泥。

方誌遠動手了。

她根本沒有提交過任何返城申請,更沒有參加過知青辦的任何考核。

這份檔案能越過公社、直接從縣裡壓下來,甚至打著京城過問的旗號,背後只有京城軍區後勤部方家的手筆。

這是方誌遠遞來的最後通牒。

也是催命符。

“蘇老師?”韓校長見她不說話,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多少知青擠破頭都求不來一個名額,你得抓緊定下來。回了城,端鐵飯碗,不比在這山溝溝裡強百倍?”

蘇清雪把那張薄薄的紙折了兩折。

紙張邊緣刮過指肚,生疼。

“韓校長,我知道了。”她把檔案塞進帆布挎包,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上的風還帶著倒春寒的料峭。

她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方家勢大。

陳峰就算打獵再厲害,也只是個靠山屯的獵戶。

如果硬碰硬,方家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把陳峰剛起步的皮貨作坊和林地承包權碾得粉碎。

不能把陳峰捲進來。

得想個辦法,把這事壓下去。

明天去縣裡找知青辦,就說自己不符合條件,主動放棄。

可一旦放棄,方誌遠肯定會徹底斷了父親的藥材供應。

蘇清雪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公社大院牆根底下。

王胖子蹲在背風口啃著半塊雜糧餅子。

一牆之隔,文教辦的兩個幹事正靠著窗臺抽菸。

“聽說了沒?小學那個蘇知青,要回京城當幹部夫人了。”

“調檔函都下來了,聽說上頭有人保她,直接內定的名額。那長相,咱們這窮山溝哪留得住。”

王胖子嘴巴微張。

半塊餅子直接掉在腳面上。

他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撒丫子就往靠山屯跑。

陳家後院。

陳峰正赤著上身,掄著開山斧給新打的豬圈木樁削尖。

肌肉隨著動作賁起,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峰哥!出大事了!”王胖子像一團肉球一樣撞開木門,大口喘著粗氣,“嫂子……嫂子要跑了!”

陳峰手裡的斧頭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眼神冷下來:“舌頭捋直了說話。”

“我剛才在公社聽牆角!”王胖子急得直跺腳,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

“文教辦的人說,嫂子的返城調檔函下來了!上頭有人保她回京城當幹部夫人!名單都貼出來了!”

陳峰沒說話。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線索。

三月十五號截止。京城方家。越權調檔。

方誌遠這是看軟的不行,直接上硬手段了。

想用一紙調令把人逼回去。只要蘇清雪簽了字,檔案一走,人就成了京城知青辦管轄,到時候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扣下。

陳峰盯著手裡的開山斧。

足足十秒鐘,院子裡只有風颳過白樺樹杈的聲音。

“唰——”

陳峰手腕一翻,斧刃帶著風聲,死死劈進腳下的榆木墩子裡。

木屑四濺。斧柄還在嗡嗡震顫。

“知道了。”陳峰拔出斧子,隨手扔在柴火堆上,扯過搭在籬笆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手,“這事你別管了。嘴閉嚴實,別在大姐和希月面前瞎咧咧。”

“哥,你就不急?”王胖子瞪著眼,“那可是京城的大官!人家動動小拇指……”

“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我媳婦。”陳峰套上棉襖,大步往堂屋走。

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方誌遠玩的是陽謀。

用政策壓人。

蘇清雪那個悶葫蘆性格,遇到這種事肯定想著自己扛,怕連累他。

得斷了方家的念想。

更得斷了蘇清雪退縮的後路。

晚飯桌上。

氣氛壓抑。

陳峰照例把鍋裡唯一一個完整的荷包蛋夾到蘇清雪碗裡。

蘇清雪拿著筷子,盯著那個煎得金黃的雞蛋,半天沒動口。

陳希月抱著飯碗,大眼睛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

小丫頭平時最護食,今天連碗裡的紅薯塊都沒心思挑了。

她悄悄把兜裡那顆大白兔奶糖往裡塞了塞。

哥哥不高興。嫂子也不高興。

她不敢說話。

陳峰大口喝完棒子麵糊糊,把碗一推:“我吃飽了。大姐,明天的皮子先別裁,等我進山弄兩張好貨再說。”

陳秀蘭應了一聲,低頭收拾碗筷。

蘇清雪勉強把雞蛋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入夜。西屋。

爐火燒得正旺,火星子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陳峰端著半盆冒著熱氣的水走進來,放在炕沿下。

“燙燙腳。”

蘇清雪脫掉布鞋,把腳踩進水盆裡。

水溫剛好,燙得她腳背泛紅。

陳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盆邊,把她的右腿撈出來擱在自己膝蓋上,大拇指按住小腿肚上的承山穴,一下一下地推。

力道適中,酸脹感順著經絡往上走。

蘇清雪攥著褲腿。

她看著陳峰低垂的眉眼,看著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喉嚨發緊。

明天去學校,她必須把字簽了。

如果簽了參加,她就得離開靠山屯,離開這個每天給她端洗腳水的男人。

如果簽了放棄,方誌遠絕對會停掉父親的藥。

怎麼選都是死局。

陳峰換了一條腿繼續按。

他沒抬頭,聲音很平:“返城表格的事,胖子告訴我了。”

蘇清雪身子猛地一僵。

腳趾在水盆裡蜷縮起來。水花濺在盆沿上。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峰拿過搭在肩膀上的乾毛巾,把她的腳擦乾,塞進被窩裡。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想回京城,我不攔你。”陳峰語氣平靜,“那邊是你家,有你爹,有你哥。你想回去過城裡人的日子,我陳峰絕不擋你的道。”

蘇清雪猛地抬起頭。

眼眶瞬間紅透了。

水汽在眼底打轉,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陳峰要趕她走?

他怕了方家?他要跟她劃清界限?

陳峰看著她發紅的眼睛,心裡罵了一句方誌遠狗東西。

他沒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淚。

他把手伸進獵裝最貼身的內兜。

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陳峰把那張紙拍在炕桌上,用手指一點點抹平摺痕。

“但你要是不想回——”

陳峰的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

蘇清雪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一張公社民政辦核發的《結婚申請表》。

右上角的紅頭印章清晰可見。

在“男方姓名”那一欄裡,已經用剛勁有力的鋼筆字填好了兩個字。

陳峰。

字跡力透紙背。

蘇清雪愣住了。

她盯著那兩個字,腦子嗡地一聲響。

陳峰雙手撐在炕桌邊緣,身子前傾,目光死死鎖住她的眼睛。

“領了證,戶口遷過來。你就是靠山屯的人,是我陳峰的媳婦。”

陳峰一字一頓,聲音砸在屋子裡。

“我看誰的名單上,還敢有你的名字。”

蘇清雪的眼淚終於決堤。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炕桌上。

她所有的顧慮、所有的恐懼,在這個男人蠻橫又直接的舉動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不問對手是誰。

他不問後果是什麼。

他只給她最直接的底氣。

方家算什麼。調檔函算什麼。

陳峰從兜裡摸出那支英雄鋼筆,拔掉筆帽,遞到她面前。

“籤不籤,你自己定。”

蘇清雪沒有去接鋼筆。

她看著“女方姓名”那欄刺眼的空白。

她吸了吸鼻子,從陳峰手裡一把奪過鋼筆。

手因為激動還有些發抖。

她趴在炕桌上,筆尖抵住粗糙的紙面。

一筆,一劃。

她用她最漂亮的趙體楷書,端端正正地在空白處寫下了三個字。

蘇清雪。

最後一捺收筆。

墨水在紙面上洇開,旁邊還濺著一滴她剛才落下的眼淚。

寫完這個名字,她把鋼筆往桌上一拍。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眼底卻透著決然。

她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陳峰剛才給她按腿的大手。

十指緊扣。

指尖冰涼,掌心卻滾燙。

陳峰看著紙上並排挨著的“陳峰”和“蘇清雪”,嘴角終於挑起一抹痞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挲著她虎口的筆繭。

“這可是你籤的。從今天起,生是陳家的人,死是陳家的鬼。想跑都沒門了。”

蘇清雪紅著臉,抽了一下手沒抽動。

“誰要跑了。”她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你把字寫得那麼大,我的格子都不夠用了。”

陳峰笑出了聲。

他盤算好了。

“明早穿上那件紅格子罩衫。”陳峰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帶你去公社。”

“去公社幹嘛?”

“蓋章。”陳峰把結婚申請表摺好,重新揣進貼身內兜,拍了拍胸口,“把生米煮成熟飯。”

蘇清雪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陳峰站直身子,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方家。

調檔函。

陳峰冷笑一聲。

他倒要看看,明天蓋了公社的鋼印,成了合法的軍屬,方誌遠還能拿什麼理由把人從東北調回京城。

“哥。”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呼喚。

陳希月抱著一箇舊枕頭站在門檻外面,只露出半個腦袋。

“你是不是欺負嫂子了?我都聽見嫂子哭了。”

小丫頭鼓起勇氣,大聲抗議,“你要是欺負嫂子,我就……我就不把大白兔奶糖給你吃了!”

陳峰走過去,一把將小丫頭拎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瞎操心。”陳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個腦瓜崩,“你嫂子高興著呢。去睡覺,明天哥帶你去公社買糖葫蘆。”

“真的?”希月眼睛亮了。

“真的。”陳峰把她放下,“家裡馬上要辦大事了。”

陳峰看著希月跑回東屋,轉身關上西屋的門。

他看向坐在炕沿上的蘇清雪。

老子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清雪是誰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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