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春耕停工危機(1 / 1)
砰!
重達三十斤的鐵錘砸在松木樁上,木屑飛濺。
陳峰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吐出一口白氣。倒春寒的清晨,風颳在臉上生疼。
“哥,這五十畝地圈下來,咱們能蓋三個大豬圈。”馮大壯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咧嘴直笑。
他腳下踩著剛翻開的凍土,滿臉都是幹勁。掄起鐵錘,又是一記重擊。
陳峰看著眼前這片白樺林,心裡盤算著進度。
月底省城百貨大樓的周秉義要來拿樣衣,這幾天必須把地基打好。
資金缺口還差五百,得趕緊把皮貨趕出來換錢。只要保溫豬圈和孵化房建起來,後院的野豬仔和飛龍鳥就能大規模擴繁。
藥材基地的五味子老藤也得趕緊下種,那可是出口創匯的硬通貨。
“大壯,去把後院那幾根粗木頭扛過來。”陳峰吩咐道。
“好嘞!”馮大壯答應一聲,轉身往院子裡跑。
陳峰拿起鐵錘,準備砸下一根木樁。
他得趕在化凍前把框架搭起來,不然地一軟,木樁就打不牢了。這五十畝林地是他事業版圖的第一步,絕對不能出岔子。
畫面切到陳家大院西屋。
飛人牌縫紉機踏板踩得飛快,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陳秀蘭低著頭,眼睛湊近那張鐵背銀腹紫貂皮。皮毛泛著冷光,銀色的毛尖在光下發亮。
“秀蘭姐,這走線絕了。”林婉秋拿著放大鏡,一邊看一邊記筆記。
“這可是峰子拿命換回來的極品皮子,不能出半點岔子。”陳秀蘭頭也不抬,手裡的皮料隨著縫紉機的節奏勻速移動。她手上的凍瘡還沒全好,但幹起活來手極穩。每一針都精準地壓在皮毛的根部。
林婉秋在圖紙上畫下最後一筆,長出一口氣。
“這件西式翻領大衣做出來,省城百貨大樓的人絕對挑不出毛病。只要合同簽下來,咱們作坊就能徹底翻身了。”林婉秋語氣裡透著興奮。她知道這件大衣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是陳家的生意,更是她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蘇清雪坐在炕桌前,手裡握著鋼筆,在賬本上記下一筆賬。
家裡現錢只剩八百四十二塊五毛。買紅磚水泥、建硝制池、僱人工,到處都要錢。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正在劈柴的陳峰,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昨天剛領了證,今天這日子過得怎麼看怎麼有盼頭。方誌遠那個返城名額的威脅,被陳峰一張結婚證直接砸成了廢紙。
她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鑰匙,那把鑰匙鎖著炕櫃暗格,裡面放著楚老頭留下的銅牌。
陳峰說得對,兵來將擋。只要有他在,天塌下來也有人頂著。
突然。
當——當——當——
急促刺耳的銅鑼聲在村口炸開。
陳峰手裡的鐵錘一頓。
大鑼一響,這是生產隊要開全村大會,或者出大事了。
他扔下鐵錘,大步往院外走。
還沒走到門口,砰的一聲巨響,院門被人一腳踹開。木門撞在土牆上,震落一地灰塵。大黃從窩棚裡竄出來,齜著牙狂吠。
“大黃,退下。”陳峰喝住獵犬。
大隊長趙建國面色發青,大步跨進院子。
手裡攥著一張蓋著紅章的檔案。
“陳峰!”趙建國嗓門大得震耳朵。
陳峰停下腳步。
趙建國身後跟著兩個公社幹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五十畝林地的承包批文,公社暫時凍結了!”趙建國把檔案拍在石碾盤上。
院子裡沒人出聲。
西屋的縫紉機聲也停了。
嬸子們從作坊裡探出頭,面面相覷。
陳峰掃了一眼檔案上的紅章。
“趙叔,批文是老李主任親自批的,錢玉成副主任也簽了字,怎麼說凍結就凍結?”陳峰問。
他心裡立刻開始盤算。老李和錢玉成昨天才送的錦旗,今天就翻臉不認人?不可能。這必定是上頭壓下來的死命令。
趙建國指著陳峰的鼻子。
“你還有臉問!你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倒春寒剛過,春耕搶種期到了!”
“全村的壯勞力,還有那些能下地的婦女,全在你這作坊裡賺現錢!”
“地裡長草了都沒人管!連個撒種子的都找不出來!”
趙建國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公社接到了實名舉報信!說你陳峰用金錢腐蝕貧下中農,挖社會主義牆角!”
“這帽子扣下來,老李主任也保不住你!”
陳峰眼神一冷。
挖社會主義牆角。
這在1971年,是能吃槍子的罪名。
他腦子裡飛速轉動。
舉報信?
時間卡得這麼準,剛好在春耕節點發難。
賴子三炮剛被抓,張德才還在裡頭蹲著。林業站的許國柱也進去了。
誰能有這麼大的能量,越過公社直接施壓?
只有京城方家。
方誌遠斷了蘇清雪的返城名額沒用,現在開始借政策的刀殺人了。
方家在京城軍區後勤部有權有勢,隨便遞句話,縣裡就得當聖旨辦。拿路線問題壓人,這是陽謀,讓你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趙叔,我這作坊是公社掛牌的軍屬互助小組,合法合規。”陳峰語氣平穩。
“合法合規?”趙建國冷笑。
“現在路線問題比什麼都大!集體利益高於一切!”
趙建國轉頭看向院子裡的嬸子們。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作坊必須立刻停工!”
“所有人,馬上回生產隊下地賺工分!”
“誰敢留在這幹私活,扣除全家全年口糧!”
人群裡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胖子娘臉色發白,搓著手上的圍裙。
二嬸低著頭不敢看陳峰。
口糧就是命。
誰也不敢拿全家人的命開玩笑。作坊給的錢再多,也換不來糧站的平價糧。
“還有你,陳峰。”趙建國轉過頭。
“你的軍屬互助小組資格,公社要重新審查。在審查結果出來之前,這院子裡不許有一筆買賣進出!”
趙建國扔下這句話,帶著人轉身就走。
院子裡沒人出聲。
林婉秋急得直跺腳。
“停工?省城百貨大樓的樣衣月底就要交貨,現在停工,合同就黃了!”
“咱們前期的投入全打水漂了!”
陳秀蘭紅著眼眶,死死抱住那臺飛人牌縫紉機。
“峰子,這可咋辦啊?”
嬸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
馮大壯攥著拳頭,骨節捏得咔咔響。
“哥,我去把那幾個人抓回來!”
“站住。”陳峰喝住他。
他按住腰間的獵刀,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蘇清雪從屋裡跑出來,臉色發白,下意識抓住陳峰的衣角。
陳峰反手握住她的手,擋在她身前。
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他在盤算對策。
硬剛大隊和公社?不行,這是政策壓人,打人解決不了問題。方家就是想逼他犯錯。只要他動手,破壞春耕的罪名就坐實了。
服軟認輸?更不行,方家只會步步緊逼,直到逼死他,逼蘇清雪回京城。
必須找一個既不違背春耕大局,又能保住作坊生產的辦法。
“大家都別慌。”陳峰開口,聲音不大,但能讓每個人聽清。
“趙隊長說得對,春耕是大事,不能耽誤。”
嬸子們愣住了。
“峰子,你這是要趕我們走?”胖子娘急了。
“不趕。”陳峰搖頭。
“地裡的活得幹,作坊的錢也得賺。咱們既要保住口糧,也要保住合同。”
他腦子裡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
“大壯,你帶幾個人去地裡看看,摸清每天需要多少勞動力,分早晚班倒替。”
“林知青,樣衣的進度不能停,你和我姐晚上加班趕出來。”
他轉頭看向蘇清雪。
“清雪,把賬本收好。”
蘇清雪咬著嘴唇,點點頭。
她知道陳峰要幹什麼。
“你去哪?”她問。
“去趟大隊部。”陳峰鬆開手。
“這事兒,光靠拳頭擺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