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灶房裡的柔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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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颳得臉生疼。

陳峰蹬著鳳凰牌腳踏車,後座綁著油布包裹的木匣,一路衝進縣委大院。

李雲山剛端起搪瓷茶缸,看見陳峰滿身寒氣闖進辦公室,眉頭皺起。

“出什麼事了?”

陳峰把木匣往桌上一放。

“方家動手了。”

陳峰拉開椅子坐下,三兩句把方誌遠封鎖校醫院藥路的事說清楚。

李雲山臉色發沉。

他知道京城水深,但沒想到方家連救命藥都敢斷。

“方誌遠他爹在後勤部有實權,校醫院那邊,他說句話確實管用。”李雲山手指敲著桌面。

“他管得了校醫院,管不著退伍老兵。”陳峰盯著李雲山,“李書記,這藥我得走軍郵。直接寄到老周手裡,讓他親自送進蘇家。”

李雲山看著桌上的木匣。

軍區郵路是綠色通道,方家手再長也伸不進這條線。

“老周脾氣爆,方家要是敢攔他,他能把人腿打折。”李雲山抓起桌上的紅機電話,搖了兩圈。

“給我接郵政局老馬。”

電話接通,李雲山聲音冷硬:“老馬,我這有份加急件,走軍區專線,直接發京城。對,蓋縣委的戳。”

掛了電話,李雲山喊來秘書小趙,讓他拿著批條和木匣去辦。

陳峰站起身:“謝了。”

“謝什麼。”李雲山擺手,“方家這麼幹,犯了忌諱。老周那邊我會打招呼,藥一定送到。”

陳峰心裡鬆了口氣。

方誌遠這招釜底抽薪,算是徹底廢了。

得想個辦法,把方家徹底按死,不能總被動挨打。

出了縣委大院,陳峰騎車拐進德仁堂。

劉三爺正戴著老花鏡在櫃檯後算賬。

陳峰把抄好的方子遞過去。

“三爺,您給掌掌眼,這方子我加了點量。”

劉三爺接過宣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柴胡、白朮、三七……你這黃芪的量加得妙啊,用的是炙黃芪?”

“對。”陳峰點頭,“蘇父脾虛得厲害,生黃芪走表,炙黃芪補中。我尋思著給他加把火。”

劉三爺摘下老花鏡,指著陳峰笑罵:“你小子,這手醫術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這方子改得嚴絲合縫。”

陳峰順勢壓低聲音:“三爺,我打聽個事。縣藥材站最近收炙黃芪嗎?”

劉三爺一愣。

“收啊,怎麼不收。省裡下達了出口創匯任務,小日本那邊就認長白山的野生黃芪,炙過的價格更高。”劉三爺壓低聲音,“一斤能給到這個數。”

劉三爺比了三根手指。

三塊錢一斤。

陳峰盤算起來。

亂石坡那二十畝藥材基地,黃芪是主力。五十畝林地如果全鋪開,開春種下,秋天就能收。

這筆買賣要是做成,不僅能填補作坊的資金缺口,還能直接打通省裡的創匯渠道。

有了出口創匯的護身符,方家再想動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謝了三爺。”陳峰轉身出門。

“哎,你小子手裡有貨?”劉三爺在後面喊。

“開春就有了。”陳峰頭也不回地擺手。

回到靠山屯,天已經大亮。

陳峰推著腳踏車進院,聽見灶房裡傳來“噹噹噹”的切菜聲。

聲音聽著不對勁,沒節奏,發悶。

他支好車,掀開灶房門簾。

蘇清雪正站在案板前,手裡拿著菜刀,跟一塊凍得發硬的野豬肉較勁。

她穿著陳秀蘭改過的舊棉襖,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

刀切不下去,她急得鼻尖冒汗,咬著下唇,使勁往下壓。

陳峰走過去,從背後貼上她。

蘇清雪嚇了一跳,肩膀一縮。

“別動。”陳峰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他左手覆上她握刀的手,右手環過她的腰,按住案板上的肉塊。

蘇清雪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貼著陳峰寬厚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這肉凍得太硬,不能硬切。”陳峰帶著她的手,調整了菜刀的角度。“得用刀刃的後半段,藉著腕力往下壓。”

陳峰手上一用力,“咔”的一聲,肉塊整齊地切成兩半。

蘇清雪的臉紅透了,耳朵尖都在發燙。

“我……我自己來。”她想抽回手。

“你這切法,切到明天也吃不上飯。”陳峰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跟著我的節奏。”

陳峰帶著她的手,一刀一刀切下去。

肉片切得均勻透亮。

案板旁邊放著切好的酸菜,切得長短不一,有的像手指頭那麼粗。

陳峰看了一眼。

“酸菜也是你切的?”

蘇清雪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嗯。”

“切得挺好,就是費牙。”陳峰笑了一聲。

蘇清雪惱羞成怒,拿手肘撞了他一下。

“嫌難看你別吃。”

“吃,我媳婦切的,石頭我都吃。”陳峰順口接話。

蘇清雪不吭聲了,身體卻慢慢放鬆下來,靠在陳峰懷裡。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柴火劈啪作響。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陳峰偏過頭,看著蘇清雪通紅的側臉,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蘇清雪猛地縮脖子。

灶房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峰轉頭。

門簾掀開一條縫,希月和妞妞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起,正瞪著大眼睛往裡看。

看見陳峰的目光掃過來,希月一把捂住妞妞的眼睛。

“哥,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說完,拉著妞妞撒腿就跑。

蘇清雪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把推開陳峰,搶過菜刀。

“你去劈柴!”

陳峰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出了灶房。

院子裡,大黃正趴在太陽底下啃骨頭。

馮大壯帶著人去亂石坡幹活了,西屋裡傳來縫紉機的噠噠聲。

陳峰拿起斧頭,開始劈柴。

一斧頭下去,木墩子裂成兩半。

方家的事解決了,藥材基地的路子也摸清了。

接下來的重點,就是把這五十畝林地徹底盤活。

傍晚時分,天陰了下來。

陳峰正在後院檢視豬仔的食槽。

前院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

他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瓢,往前院走。

堂屋裡,何三姑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

瓜子皮吐了一地。

這女人是靠山屯出了名的碎嘴子,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她能傳得全公社都知道。

蘇清雪端著搪瓷茶缸走過來,放在炕桌上。

“何嬸,喝水。”

何三姑三角眼一翻,上下打量著蘇清雪。

“喲,蘇知青,這結婚了就是不一樣啊。這身段,這模樣,看著就水靈。”何三姑皮笑肉不笑。

蘇清雪沒搭腔,轉身去拿掃帚掃地上的瓜子皮。

何三姑嗑著瓜子,眼睛盯著蘇清雪的手。

蘇清雪的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雖然這陣子幹了些農活,但底子還在。

“哎呀,這城裡來的嬌小姐,就是跟咱們鄉下女人不一樣。”何三姑陰陽怪氣地開口,“這手細皮嫩肉的,哪像是能幹粗活的。”

蘇清雪拿著掃帚的手停了一下。

“不過啊,這鄉下的日子可不好過。天天圍著鍋臺轉,伺候男人,餵豬餵雞。這日子長了,再好看的手也得磨出老繭來。”何三姑吐出一口瓜子皮,直接吐在蘇清雪剛掃乾淨的地磚上。

蘇清雪看著地上的瓜子皮,臉色冷了下來。

她沒發火,只是把掃帚立在一邊。

“何嬸,您要是來串門的,我歡迎。您要是來教我怎麼過日子的,這就免了。我陳家的日子,輪不到外人操心。”

蘇清雪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冷意。

何三姑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著軟綿綿的知青,說話這麼硬。

“你這丫頭,怎麼不知好歹呢!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何三姑拔高了嗓門,“你以為你能在這待多久?等新鮮勁過了,有你哭的時候!”

陳峰掀開門簾走進來。

“何三姑,你不在家伺候你那癱瘓的公公,跑我家來嚼什麼舌根?”陳峰聲音冰冷。

何三姑看見陳峰,嚇了一跳。

陳峰現在在靠山屯是個煞星,連大隊長張全福都敢頂,她可惹不起。

“哎喲,陳峰迴來了啊。我這不就是來看看新媳婦嘛。”何三姑乾笑兩聲,從炕沿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瓜子皮。

“看完了?看完了就走。以後我家門檻,你少跨。”陳峰毫不客氣。

何三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沒敢接話,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何三姑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蘇清雪。

她三角眼掃過蘇清雪的手,陰陽怪氣道:“喲,這手一看就是沒沾過陽春水的,這日子過得久了,怕是連針都捏不住嘍。”

說完,何三姑扭頭就走。

陳峰盯著她的背影,眼神冷了下來。

這老妖婆,純屬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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