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根圍巾堵住全村的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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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要我說啊,城裡來的知青就是嬌貴,連個灶都不會燒,也就是咱們陳家小子心善,把人當少奶奶供著。”

何三姑一邊飛針走線縫著兔皮手套,一邊扯著大嗓門,那張乾癟的嘴像機關槍一樣往外突突。

旁邊幾個嬸子面面相覷,手裡納著鞋底,誰也不敢接話。這何三姑是村裡出了名的滾刀肉,沾上就甩不掉。

蘇清雪坐在炕桌旁記賬。筆尖停在紙面上,墨水洇開一團黑暈。

“我可是聽說了,京城那種大戶人家,規矩大得很。好端端的閨女怎麼就下鄉了?該不是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麻煩,被家裡趕出來的吧?”何三姑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噴在手裡的兔皮上。

蘇清雪拿著鋼筆的手指骨節泛白。

她咬著嘴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楚,繼續在賬本上寫下“三月二十日”幾個字。

但那手從小練到大的趙體小楷,此刻筆畫已經有些發飄。

不能發火。陳峰現在正是作坊起步的關鍵時候,不能因為自己跟村裡人鬧僵。

蘇清雪只能裝作聽不見,但眼底的委屈怎麼也掩不住。

胖子娘實在聽不下去,把手裡的皮料往笸籮裡一摔,挑開門簾出了西屋。

前院裡,陳峰正在給大黃梳毛,旁邊放著剛劈好的柴火。

“峰子!”胖子娘壓低聲音,氣沖沖地走過來,“你也不管管!那何三姑的嘴比刀子還毒,這兩天在作坊裡變著法地編排蘇知青。蘇知青臉皮薄,一聲不吭,我剛才看她握筆的手都在抖!”

陳峰給大黃梳毛的動作猛地停住。大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嗚咽了一聲,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陳峰站起身,大拇指和食指習慣性地搓了搓。

得想個辦法。

直接去西屋罵一頓?不行,何三姑這種人,當面罵她,她轉頭能編排出更難聽的。

對付這種人,得把她那點可憐的優越感踩在腳底下碾碎,讓她這輩子都不敢再張嘴。

“胖嬸,我知道了。”陳峰語氣平靜得出奇,“您回屋幹活吧,這事我心裡有數。”

胖子娘看他這副模樣,知道有人要倒黴了,點點頭回了西屋。

陳峰轉身走進堂屋,掀開裡屋的門簾。

蘇清雪正低頭核對賬目,眼眶有些發紅。

陳峰走過去,粗糙的大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溼意。

“明天逢二,公社大集。”陳峰捏了捏她的臉頰,“作坊放假一天。你換上那件紅格子罩衫,帶上希月,咱們去趕集。”

蘇清雪愣了一下:“可是這批訂單催得緊……”

“訂單有我盯著。明天什麼都不幹,就花錢。”陳峰語氣不容置疑。

第二天清早,陳峰套好騾車。

蘇清雪換上了那件紅格子罩衫,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髮尾繫著紅頭繩。希月歡天喜地地爬上車,懷裡還抱著個空布袋。

公社大集人聲鼎沸。爆米花的焦甜味、旱菸味、牲口的騷味混在一起。

十里八鄉的人都擠在這條土街上,靠山屯的嬸子們也成群結隊地來湊熱鬧。

陳峰跳下車,單手掐著蘇清雪的腰,把她抱了下來。

周圍立刻投來不少目光。

“走,先去供銷社。”陳峰牽起蘇清雪的手,大步往前走。

蘇清雪想掙脫,大庭廣眾牽手太扎眼了。

陳峰握得死緊,根本不給她退縮的機會。

供銷社裡擠滿了人。陳峰直接走到賣布匹的櫃檯前。

“孫主任,拿那條酒紅色的羊毛圍巾。”陳峰敲了敲玻璃櫃臺。

孫長征哎喲一聲,從貨架最頂上取下一個塑膠袋:“峰子,這可是省城剛發來的尖貨,全公社就這一條!十二塊錢外加兩張工業券!”

周圍的婦女們倒吸一口涼氣。十二塊錢!夠一家老小半個月的口糧了!

陳峰眼都不眨,直接拍出錢和票。

孫長征把圍巾拿出來。陳峰接過來,轉身面向蘇清雪。

蘇清雪臉紅得像蘋果,小聲說:“太貴了,我不要……”

“別動。”陳峰低著頭,笨拙地把圍巾繞在她的脖子上,打了個結。

酒紅色的羊毛襯得蘇清雪本就白皙的臉頰更加晶瑩剔透,站在那兒就像畫報上走出來的電影明星。

“這顏色襯你。”陳峰滿意地端詳了兩眼。

旁邊靠山屯的幾個嬸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陳峰還沒完,又指著櫃檯裡的一匹的確良布:“這塊天藍色的的確良,給我扯兩尺!”

孫長征手腳麻利地量布、剪裁。

“給我媳婦做件新襯衫,開春穿。”陳峰故意拔高了嗓門。

拿過包好的布,陳峰又去食品櫃檯稱了兩斤大白兔奶糖、一斤雞蛋糕。

希月兜裡塞滿了奶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蘇清雪抱著布和點心,被陳峰護在懷裡往外走。

這一路走過去,整個靠山屯的婦女們眼睛都綠了。

“我的老天爺,那條圍巾十二塊!”

“還有的確良!那東西多金貴啊!”

“陳家小子這是把蘇知青當眼珠子疼啊!”

流言蜚語?誰還顧得上流言蜚語!現在只有赤裸裸的羨慕嫉妒!

兩人剛走出供銷社,迎面撞見何三姑。

何三姑正拉著幾個隔壁村的婦女嚼舌根,唾沫橫飛。

“我跟你們說,那個蘇知青啊……”

陳峰停下腳步。

他從兜裡抓出一把剛炒好的熱花生,走上前。

“三姑,聊著呢?”陳峰笑著開口。

何三姑聲音戛然而止,看到陳峰,又看到旁邊裹著酒紅色羊毛圍巾、抱著的確良布的蘇清雪,眼睛瞬間直了。

那圍巾的料子,她這輩子都沒摸過!

“三姑,這兩天作坊裡辛苦你了。”陳峰把花生塞進何三姑手裡,語氣溫和,“我媳婦臉皮薄,剛來咱們這兒,有啥不懂的,還得勞煩三姑多擔待。”

何三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裡捏著花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了,”陳峰頓了頓,目光掃過何三姑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我媳婦最近學了新菜,三姑以後常來家裡坐坐,嚐嚐我媳婦的手藝。別總在外面吃冷風,容易閃了舌頭。”

字字句句沒帶一個髒字,卻像巴掌一樣狠狠抽在何三姑臉上。

周圍幾個婦女看著蘇清雪那一身金貴的行頭,再看看何三姑,忍不住捂著嘴竊笑。

何三姑哪受過這種臊,臉漲得通紅,連句硬話都沒敢撂,灰溜溜地擠進人群跑了。

陳峰拍了拍手上的花生殼。

這筆賬,清了。

回靠山屯的土路上。

騾車吱呀吱呀地晃悠。希月吃飽了雞蛋糕,靠在乾草堆裡睡著了。

蘇清雪坐在陳峰旁邊,把臉埋進那條酒紅色的圍巾裡,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蘇清雪輕聲問。

陳峰拉著韁繩,沒回頭:“故意什麼?”

“故意買這麼貴的東西,故意在供銷社門口說那些話。”蘇清雪咬了咬嘴唇,“你不用為了堵別人的嘴,就花這麼多錢對我好。”

陳峰一把捏住剎車杆,騾車停在路邊。

他轉過頭,盯著蘇清雪的眼睛。

“你想錯了。”陳峰湊近她,聲音低沉,“我對你好,跟別人沒關係。有他們沒他們,我都這樣。”

蘇清雪心跳漏了一拍。

“錢賺來就是給你花的。別人怎麼說,我管不著。但我得讓全村人知道,你蘇清雪嫁到靠山屯,過得比誰都好。”

陳峰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誰敢讓你受委屈,我就讓誰沒臉見人。”

蘇清雪眼眶一熱。她低下頭,把臉更深地埋進圍巾裡,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圍巾很暖。

陳峰的手更暖。

傍晚,何三姑回到自己那間破土房。

她把手裡的半碗涼水狠狠砸在桌上。

“裝什麼大尾巴狼!”何三姑咬牙切齒,眼裡滿是怨恨。

她想起前兩天大隊長張全福的老婆在井臺邊抱怨陳峰霸佔林地的事。

何三姑眼珠子轉了轉。

陳峰,你別得意太早。這靠山屯,還輪不到你一個獵戶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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