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比藥管用的東西(1 / 1)
打穀場石碾盤邊支了一張八仙桌,鋪白床單,擺聽診器、血壓計和三個鐵皮藥盒。
方淑芬換了裝扮,沒穿來時的呢子大衣,一身藏藍斜紋布上衣、黑布鞋,袖口挽的整齊,頭髮攏到腦後別了個樸素卡子。胸前別了枚舊搪瓷章——為人民服務。
王胖子蹲在老槐樹根下啃貼餅子,眼珠子都看直了。
半個早上的工夫,打穀場排了二十多號人。
先看的是楊瘸子老伴兒,老寒腿犯了二十年,方淑芬按了三個穴位說出膝蓋積液的準確位置,老太太當場眼淚就下來了。方淑芬從鐵皮盒裡摸出六片去痛片,免費,用紙包好遞過去,囑咐一天兩片飯後吃。
“軍區總醫院三十年的大夫,瞧不起咱鄉下人才怪呢。”楊瘸子老伴兒接過藥片,回頭衝排隊的人喊,“人家一分錢不收!”
接著是劉嬸家小孫子,肚子漲了三天拉不出,方淑芬摸了摸肚子,開了一副消食方,又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小孩含著糖就不哭了。
劉嬸說:“嗐,比咱縣醫院那幫混事的強一百倍。”
二嬸家閨女眼睛發炎,方淑芬擰開自帶的藥水瓶給滴了,囑咐三天後再來複診。
王胖子啃完貼餅子抹了把嘴,騎車往後山躥。
陳峰正在豬圈裡給花背野豬仔拌食,聽完王胖子彙報,手裡的木勺停了兩秒。
“她提沒提咱家?”
“一個字沒提。就說自己是部隊退休軍醫,路過看看老鄉。”王胖子撓後腦勺,“但劉嬸她們出來時嘴就沒停過,都在誇。”
陳峰繼續拌食,沒再問。
不提才是最狠的。
——
中午,蘇清雪在灶房切酸菜。
刀法比兩個月前利索多了,酸菜絲細且勻,鍋裡豬油化開滋啦冒煙,她單手顛勺把菜倒進去,油煙嗆了一下但沒躲。
院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馮大壯不在,大黃趴在門檻打盹,耳朵豎了一下又放平——來人身上沒殺氣。
蘇清雪擦手出去,拉開門閂。
方淑芬站在門外,手裡提著軍用保溫壺,身後沒跟人,笑容十分溫和。
“清雪。”
她叫的自然。
蘇清雪沒動。
方淑芬舉了舉保溫壺:“紅參茶,我自己泡的,你爸脾胃虛寒,這方子調了三回。想著你一個人在鄉下,帶一壺給你暖暖。”
“不用。”
“那我放門口——”
“方阿姨。”蘇清雪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我姓陳了。”
方淑芬沒接這句,目光往下落,落在蘇清雪垂在身側的右手上。
掌心三道鋤頭老繭,虎口到指根有一條結痂的舊傷痕,食指第二關節側面嵌著針眼——那是縫護膝時扎的。
方淑芬伸手握住她的手。
蘇清雪往回抽。
方淑芬沒松,拇指摩挲過那道舊痂,抬起頭來,眼眶紅了。
“苦了你了,孩子。”
聲音不大不小。
院門半掩,門外土路上,劉嬸挎著菜籃子正好經過,腳步頓了一下。二嬸牽著閨女從打穀場方向回來,也停在三步開外。
方淑芬的聲音剛好能讓她們聽見:“原本不用吃這個苦的。”
蘇清雪把手抽回來,指節收緊。
“我灶上還有菜。”她退後一步,另一隻手已經搭上了門閂。
方淑芬沒惱,嘆了口氣,轉身朝門外走。路過劉嬸時腳步放慢,低聲說了句什麼,劉嬸連連點頭。
蘇清雪關上院門,閂插到底。
她站在門後,攥著鋤柄粗細的門閂,骨節發酸。灶房鐵鍋裡的酸菜噼啪炸著油,焦味從灶房竄出來。
她沒動。
——
陳峰從後山回來時,灶房已經收拾乾淨。炒焦的酸菜被倒進豬食桶,鐵鍋刷的鋥亮,重新熱了棒子麵粥和鹹菜。
蘇清雪坐在炕桌前翻賬本,表情照常,執筆的手穩的很。
但鋤柄上纏了一圈新紗布——她剛才攥門閂攥裂了虎口舊傷。
陳峰沒提這事。他擰開搪瓷缸灌了口涼水,坐到她對面。
“聽王胖子說了。”
蘇清雪翻頁的手沒停。
“她看了你的手?”
“嗯。”
“說了什麼?”
蘇清雪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墨點:“說原本不用吃這個苦。”
陳峰靠著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靠山屯窮了二十年,缺醫缺藥缺一切,方淑芬拎著聽診器和止痛片坐在打穀場,一分錢不收。她給的是藥,是糖,是城裡人看不起但鄉下人拿命換的東西。
半天工夫,村裡一大半婦女記住了她的好。
而原本不用吃這個苦這七個字,比任何舉報信都毒——它會讓嬸子們開始想,蘇清雪是不是真的嫁錯了人。
“她比方誌遠難對付。”陳峰說。
蘇清雪停筆,抬頭看他。
陳峰伸手翻過她的右掌,看了兩秒虎口新滲的血珠,從兜裡摸出獾油膏。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抹,動作很慢。
“跟她打嘴仗沒用,她吃的鹽比咱倆吃的米多。”
蘇清雪沒吭聲。
“她給藥,給糖。”陳峰把她手指合攏,掌心的膏藥被捂熱了,“我給肉,給錢。”
蘇清雪看著他。
“這個村裡,誰手上有肉,誰才說了算。”陳峰鬆開她的手,站起來走到牆角,摘下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明兒我進山,短獵半天,天黑前回。枯木溝南坡上回追金錢豹時我看見一群野豬拱過的松茸窩子,順路掃一趟。”
蘇清雪拿過賬本,在空白處寫下三行字——
對策:肉+錢。方式:短獵。時間:明日。
她頓了頓,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回來給我帶松茸,燉湯喝。
陳峰已經在擦槍管了,聞言側頭看她一眼。
“行。”
入夜,陳峰在後院檢查子彈底火時,系統面板忽然閃了一下。
【頂級狩獵直覺·被動觸發】
北梁方向,密林深處,出現了三組人類足跡訊號——不是野獸,是人。
間距均勻,步幅一致,行進速度恆定。
受過佇列訓練的人。
大黃趴在腳邊,前腿舊疤繃直,朝北啞聲嗚了一下。
陳峰壓上最後一發子彈,扣好彈倉。
方淑芬在村裡發糖看病,方誌遠——已經往北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