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肉比藥管飽(1 / 1)
陳峰凌晨三點起身,沒驚動蘇清雪。
灶房鍋臺上扣著兩個白麵饅頭,底下壓著紙條,寫著字:“饅頭溫著,雞蛋在灶眼餘溫裡,別空肚子進山。”
他揣了饅頭,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上肩,軍刺獵刀別在腰後。大黃在院門口刨地,三條好腿繃著勁,瘸的那條懸在半空。
出村往北,繞開打穀場。知青點空房間窗戶紙透著燈光——方淑芬這個點還沒睡。
陳峰沒多看。
老龍口外圍林子,松脂味嗆鼻。積雪化了大半,枯枝腐葉泡在雪水裡,每一腳踩下去都是爛泥。陳峰走獸道不走人道,腳尖點樹根和石塊,不留印。
大黃鼻子貼地,速度降了一半。
【頂級狩獵直覺】啟用。
視野中浮現游標——溪谷下方兩百米,六個黃色標記緊密排列。陳峰趴崖邊舉望遠鏡:一頭肩高近一米的大公狼,灰白雜毛,左耳缺角,四隻小崽子擠在腿間喝水。
大黃喉嚨滾著低吼,被陳峰摁住後頸。
四隻崽子意味著附近有母狼。鬧起來動靜太大,枯木溝南坡的獵物全跑光。
繞開溪谷,沿山脊東切。
走了二十分鐘,大黃耳朵豎直。
游標重新整理——崖壁上方三十米,一個紅色標記,閃爍頻率極高。
系統標註:【稀有獵物——赤狐,成年雄性,體重約十四斤,皮毛品質:極品】
陳峰抬頭。
碎石崖壁上松樹岔椏間,蹲著一隻赤狐。整張皮毛從脖頸到尾尖沒有一根雜色,日光打上去泛著光。
這種毛色的赤狐十年遇不著一隻。做圍脖,省城友誼商店標三百塊打底。
赤狐叼著只死松鼠,後腿蹬枝椏準備跳。
陳峰右手搓了搓食指。
槍托抵肩,準星鎖死。
赤狐後頸脊椎根部,毛最薄的位置。
砰——
槍聲在山谷裡迴盪。赤狐從樹杈直墜,陳峰三步搶上前接住。翻開後頸——彈孔正中脊椎,整張皮完好,血都沒滲幾滴。
系統面板彈出綠字——
【成功獵殺稀有獵物:赤狐(極品)】
【觸發年代盲盒×1】
【恭喜獲得:上海牌全鋼手錶×1、大前門香菸×2條、身體強化液(中級)×1】
上海牌全鋼手錶,銀白錶盤,分針秒針一格不差——縣長都未必戴的起。兩條大前門,在東北比錢硬。中級強化液琥珀色玻璃瓶,比初級大一倍。
陳峰沒急著用,全塞空間最裡層。
回程走溪邊下了六個套子。繞一圈收回來,四隻灰毛野兔兩隻白毛雪兔在繩裡撲騰,掐暈了塞進帆布包。
日頭偏西,陳峰扛著包進村。
他沒走後門。
打穀場上,方淑芬還在。
八仙桌前坐著最後兩個嬸子,方淑芬給一個往手腕上貼膏藥,嘴裡說“回去熱水泡泡,比啥膏藥都管用”。保溫壺見了底,大白兔奶糖撒了半桌。
陳峰從打穀場正中間穿過去。
六隻野兔掛在帆布包外頭,一排腦袋朝下,還在抽搐。赤狐皮捲成筒搭在肩上,火紅毛尖在日頭底下晃眼。
所有目光被拽過來。
方淑芬貼膏藥的手頓了一下。
“今晚給媳婦加餐!”
陳峰把帆布包朝石碾上一撂,野兔骨碌碌滾了一地。他掃了眼圍上來的嬸子們,抬手點數。
“六隻兔子,幫工家屬五家一家一隻。多出來的——”瞥了眼劉嬸,“您家小孫子上回跑肚子,兔肉湯最補。晚上打穀場架鍋,兔頭兔雜加白菜粉條,誰來都有份。”
嬸子們激動了。
“六隻!一出手就是六隻!”
“兔肉燉白菜!我家老頭半年沒沾葷腥了!”
胖子娘最先衝上來抱走一隻灰毛兔,回頭衝方淑芬方向嚷了一嗓子:“方大夫您甭忙了,今晚有兔肉吃!肉比藥管飽!”
話沒惡意,還帶著笑。
但方淑芬笑容僵住。
一上午的參茶、膏藥、大白兔奶糖,抵不過六隻活蹦亂跳的野兔。藥片吃完就沒了,肉進肚子長力氣。在靠山屯這個一年吃不上幾回葷腥的地方,誰給肉吃,誰說話算。
蘇清雪從院門口走來,舊棉襖袖口卷著,手指沾麵粉,頭髮布條紮在腦後。
陳峰取下赤狐皮。
走到她面前,把那捲火紅的皮子搭在她肩上,粗糙指節順了順她耳邊碎髮。聲音不大不小,打穀場的人都聽的見:
“回頭找林婉秋裁個圍脖,冬天戴。”
赤狐毛尖蹭著蘇清雪下頜,火紅襯白臉。
她沒推開。
“記賬上了。”
“記唄。”
“赤狐皮一張,來源——丈夫打獵。用途——圍脖。”
劉嬸二嬸聽了個正著,對視一眼,嘴角全翹起來。
方淑芬站在八仙桌後頭,隔著半個打穀場看陳峰給蘇清雪搭皮子。
她看見蘇清雪臉上那種被寵著的、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鬆弛。
方淑芬笑了。
這笑跟上午不一樣。上午的笑在嘴角和眼角,暖的恰到好處。這個笑只掛嘴角,沒過眼睛。
她收起保溫壺和藥箱,拎著空了大半的糖袋子往知青點走。經過蘇清雪身邊停了一步。
“皮子不錯,別糟蹋了。”
蘇清雪沒抬頭。
“不勞費心。”
方淑芬走了。步子穩,背影沒回頭。
入夜,打穀場大鐵鍋架起來,兔頭兔雜白菜粉條翻著熱氣,半個村的人端碗排隊。楊瘸子搪瓷缸子敬陳峰,說活了五十六年頭回吃兔腦花。陳峰碰了一下缸子。
西屋炕桌上,蘇清雪在賬本支出欄寫下:野兔六隻,市價約九塊六,全部分發。收入欄對應寫了四個字——人心,滿倉。
陳峰倚門框啃兔腿,看她寫字。
“有個東西,先收著。”
“什麼?”
“上海牌全鋼手錶,進山撿的。”
蘇清雪筆尖頓住,盯了他三秒,沒追問。翻開新頁,在待處理資產欄寫下:上海牌手錶×1,來源——進山。
備註欄添了三個字:不許賣。
陳峰咬著骨頭笑出聲。
後半夜,他蹲在院牆根抽旱菸。大黃趴腳邊,耳朵朝北豎著。
方淑芬知青點的燈又亮了。
白天她看他那一眼,陳峰記得清楚。不是被打敗的神情,是獵人換套路之前的安靜。
義診發糖不管用了。下一步走哪條?
馮大壯黃昏彙報的訊息在腦子裡翻:北梁東面乾溝裡,昨天三組受訓人員的腳印消失,出現兩道新轍痕——手推車,從補給站方向往東南出溝,轍印深,馱重物。
方誌遠已經在北梁動手。方淑芬在村裡拖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母子倆,一個唱戲,一個搬東西。
陳峰摸了摸內兜,強化液玻璃瓶硌著肋骨。
還不是喝的時候。
院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了兩秒,又遠了。不是高跟鞋——布底,四十碼,步幅窄。
趙沒走。
陳峰捏滅菸頭,目光穿過夜色釘在北梁方向。
三方人馬擠在這個東北小山村裡,藥、糖、槍、鐵箱,各取所需。
他低頭看了一眼打穀場方向殘留的篝火光——嬸子們散了,只剩大鐵鍋冒著最後一縷白氣。
分出去的是六隻兔子。
收回來的,是整個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