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二十天(1 / 1)
六月初六,天沒亮,陳峰在院裡劈柴,一斧下去,碗口粗的松木劈成四瓣。劈到第七根時,齊老蔫的棗紅馬在院門外打了個響鼻。
齊老蔫沒進院,站在門檻外,手裡攥著一把黃芪葉子。
“你基地裡的芪苗,不對。”
陳峰接過葉子。葉緣發黃,葉脈紫紅,底部已經開始木質化——這是黃芪進入收割期的徵兆,正常應該在八月中旬出現。
“連著五天高溫,後山向陽坡地溫比陰坡高六七度,催熟了。”齊老蔫吐掉嘴裡的旱菸屑,“我種了二十年藥,這茬芪再不收,根就老了,藥性掉一半。”
陳峰攥著那把葉子,腦子裡只有一個數——二十天。
趙留下的情報寫得清楚:方永昌的審計申請走瀋陽軍區後勤部審計處馬處長那條線,最快二十天批覆。
黃芪二十天能收。
審計令二十天能到。
誰快誰贏。
半小時後,馮大壯、王胖子、齊老蔫圍坐在陳家堂屋八仙桌前。蘇清雪端出四碗棒子麵粥和一碟鹹蘿蔔,沒多話,在炕桌上鋪開賬本,筆擱在手邊。
陳峰開口:“提前收割,分三班倒,日夜不停,二十天把三千二百斤黃芪從地裡刨出來,曬乾,入庫。”
馮大壯搓了搓後腦勺:“二十畝地,三班倒也得十五六個人——”
“全村幫工全上。”陳峰打斷他,“散工費翻倍,管飯,頓頓有肉。”
王胖子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頓頓有肉?那得多少……”
“肉的事我解決。”陳峰拍了一下桌面,這個動作他從來只拍一下,“你去通知幫工,明天開鐮。”
齊老蔫吸了口旱菸:“催熟的芪根水分大,曬乾得四五天,趕上陰天還得翻倍。”
“不靠天。”陳峰看向蘇清雪,“建土窯烘烤,你算過材料了吧。”
蘇清雪翻開賬本,念數:“紅磚六百塊,縣城磚廠賒賬可拿,月底結清;黏土就地取材不花錢;鐵皮煙囪用豬圈剩的邊角料焊,請楊瘸子幹一天,工錢兩塊;柴火後山有的是。兩座土窯同時開工,三天砌好。”
她頓了頓,筆尖點在賬本空白處:“但賬的問題比窯難。”
屋裡安靜下來。
馮大壯和王胖子對視一眼,齊老蔫嘴裡旱菸滅了都沒察覺。
蘇清雪沒看任何人,盯著賬本開口:“審計查的是軍屬互助生產小組的公賬。方永昌走的是軍區系統,審計許可權只能管軍屬互助小組名下的資產和收支。管不了社員個人自留地的產出。”
陳峰靠在門框上,沒打斷。
蘇清雪繼續:“二十畝黃芪基地,十五畝在軍屬互助小組承包範圍內,五畝套種防風是後加的,登記在陳峰個人自留地名下。我現在把賬拆成兩套——”
她翻開新頁,趙體小楷落筆極快。
“第一套,對公賬。軍屬互助生產小組名下的十五畝黃芪,工分、幫工工錢、建材、運輸,每一筆走公社批文範圍,乾乾淨淨,審計來了隨便翻。”
“第二套,家底賬。金條、銅牌、空間裡的東西、靈芝——一個字不落紙,鎖死在我腦子裡。”
王胖子張了張嘴,沒敢問什麼叫“空間裡的東西”。
蘇清雪沒給他機會:“關鍵在第三步。”
她在賬本上畫了條紅線。
“黃芪收上來以後,十五畝的產出走公賬,審計愛查就查;五畝自留地的產出走私人交易,軍區審計處沒有許可權動社員個人財產。外貿部保價收購認的是產地和品質檢測報告,不認賬目歸屬——陸明遠那邊只要認靠山屯出的貨,掛哪本賬不影響出口。”
陳峰盯著那條紅線看了三秒。
“十五畝公賬產出多少?”
“兩千四百斤,按保價三塊五,八千四百塊。”
“五畝自留地呢?”
“八百斤,兩千八百塊。公賬經得起查,私賬他們夠不著。兩頭加起來,一萬一千二百。”
齊老蔫旱菸重新點上,深吸一口:“你媳婦這腦子,比我打了二十年的套子都繞。”
陳峰沒接話,走到蘇清雪身後,拇指在她後頸輕輕按了一下。
蘇清雪耳根紅了,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
她低頭把墨點圈起來,旁邊標註——“陳峰欠奶糖:十五顆。”
散會後,陳峰換上舊棉襖,從炕櫃底摸出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十發子彈壓好彈倉。提前收割需要大量人力,人多就得管飯,管飯就得有肉。
他帶大黃鑽進老龍口南坡。
獵人進山不說話。大黃前腿舊疤繃緊,鼻翼翕動,耳朵豎成兩根天線。
系統【頂級狩獵直覺】啟用,視野裡浮出三組游標——兩黃一紅。黃色是野兔,懶得理。紅色游標在東南方三百米的灌木叢後,體型碩大,移動緩慢。
獐子。
陳峰繞到下風口,壓低身形穿過兩叢刺五加。獐子在溪邊飲水,公的,體重目測過百斤,毛色油亮。
他沒用瞄準鏡。
五六式舉起,搓了搓手指——前世數錢的老習慣。
“砰。”
獐子栽倒,一槍命中頸動脈,皮毛完好。
大黃衝出去叼住獵物後腿,尾巴搖得像裝了馬達。
系統面板彈出提示——
【成功狩獵稀有獵物:成年雄性獐子(107斤)。觸發“年代盲盒”×1。】
【開啟中……】
【恭喜獲得:手搖式脫粒機工程圖紙(1949年蘇聯農機所設計,含改裝說明)×1。】
陳峰展開圖紙,泛黃的硫酸紙上繪著一臺結構簡單的手搖脫粒機,旁邊有人用鉛筆加註了中文改裝說明——滾筒間距調至三毫米可用於藥材脫殼。
黃芪曬乾後需要搓殼去皮,純靠人工三個女人搓一天才出五十斤。這臺機器改裝後,一天能脫三百斤。
省三天工時。
二十天變十七天。
他把圖紙疊好塞進棉襖內兜,扛著獐子往回走。路過白樺林時,大黃在一棵新栽的白樺苗前停下,嗅了嗅,沒有警覺——樹根周圍的四十碼窄腳印已經被雨水沖淡了,趙走了。
回到家,蘇清雪坐在炕桌前,面前攤著兩本賬——公賬和家底賬已經拆完。
陳峰把脫粒機圖紙遞給她。
蘇清雪看了三十秒,抬頭:“改裝後脫殼效率提升六倍,省三天。”
“嗯。”
她在賬本支出欄寫下“脫粒機改裝——鐵件找楊瘸子,木件自己做,預估成本四塊二”,收入欄對應位置寫了八個字:
“三天工時。無價。”
入夜,陳峰給蘇清雪泡腳。她腳底的鋤頭老繭又厚了一層,他一根根揉她腳趾,蘇清雪低頭翻賬本,嘴裡含著他剝的大白兔奶糖。
“審計令最快二十天到。”她含糊地說。
“嗯。”
“黃芪二十天能收完。”
“能。”
“靈芝二十二天成熟。”
陳峰揉腳趾的手頓了一下。
蘇清雪抬眼看他,糖紙在指尖轉了一圈:“差兩天。”
灶房燈滅後,陳峰獨自蹲在院牆根。他從內兜摸出銅牌和疊好的圖紙,又摸到一張被體溫捂軟的紙條——蘇清雪白天塞的,上面寫著:
“倒計時第一天。別怕,鍋裡有飯。”
他把紙條摺好,和銅牌放在一起。
院牆外,馮大壯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峰哥,公社來電話了。”
“誰打的?”
“縣裡。張站長。說省供銷社孟祥林改了主意,後天不來巡查了——”馮大壯喘了口氣,“改成明天。”
陳峰站起來,棉襖兜裡的銅牌磕在牆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二十天,縮成了十九天。